逢室韦使团来交商贸事,大概因久无盛事,为了振奋精神,大武艺提议双方玩一场马球,使团欣然同意。
天地泬寥,清风微拂。在宫苑中辟出一块空地,纵马踏平,中间围出赛场,外围搭建了一些观赛棚栏,北面搭了几级高台,方便主位观赛,场外竖立二十四面红旗。
由大钦茂代表大武艺主持赛事,招待使团。高隽清跟在大钦茂身边,看到室韦使团远远下马,参赛诸人各去准备,其余人则步行来到大钦茂这边。
室韦由二十多个部落组成,如乌素固、和解、那礼、黄头、小如者、蒙兀、乌罗护等,各部落酋长称莫贺咄,又有莫弗为其副手。
室韦乌罗护部的莫弗苍遥是本次的正使,他其实很年轻,比大钦茂年长不了几岁,轮廓俊逸,墨发在风中飞扬,厚厚的狐裘氅难掩身形的挺拔矫健。同时来的还有顺路来王城的铁利部都统牧野。
渤海世代养马、习骑射,驰骋为乐,技高为荣,马球从大唐传来渤海国,迅速风靡。
双方列队完毕,渤海这边由大义信与右相乌靖海之子乌容澜领衔,各执球杖,各挑良马。
规则是由裁判唱筹,得一分则得一筹,增一面红旗,失一筹则拔一面红旗,最终以红旗数定胜负。
场外棚栏里聚集了很多大族男女、普通百姓,争相来观看盛事,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苍遥站在高台中央,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他朗声用室韦语说着吉祥助威的话。隽清仔细听着,沉吟斟酌片刻,用清晰但不喧宾夺主的声音将他的意思翻译给主位众人听。
话音落下,室韦人的欢呼响彻苍穹。苍遥余光看见大钦茂走上前来,抬手示意族人安静,喧嚣瞬间止息。
大钦茂与苍遥并肩而立,表达了对使团的欢迎和睦邻友好的祝愿,最后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场上诸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鼓声起,裁判示意后,大义信一马当先,奔至球旁,对面的室韦儿郎聚精会神,注目而视。
大义信缓缓躬身,握紧球杆,伴着风声一杆挥出,奔球似流星闪过,当是时,蹄声雷动,伐鼓益急。
苍遥等人下到台下观赛去了,大钦茂给隽清递了眼神,示意她自去则可,不必随行,她施了礼,便走下高台,踱到围场边上。
仿若不经意行至一个单独观赛的男子身旁,佯作闲聊,“牧野大人。”
铁利牧野侧首,“你是殿下身边的译语吧,可是殿下有什么事?”
“我叫高隽清,家父高彦。”
铁利牧野一晃神,看她片刻,“你是彦兄的女儿?”
“我听说我爹爹出使之前曾经与您见过一面,一直想要向您请教些私事,可惜没有机会。”
“姑娘,我与令尊,相交多年,却不知那次会面竟是永诀,世事无常啊,你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马球赛事正酣,场上赛得激烈,台下看得热闹,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
聊过之后,她辞谢过铁利牧野,往旁边走了走。瞥见不远处带队巡查的裴翊,目光遥遥相对,她点点了头,裴翊会意,又收了目光,看向赛场之上。
但她的眼神却并没有划开,而是默默追随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他,五官俊美,眸如墨玉,阳光之下他的身姿显得尤为挺拔,衣领袖口银色的丝线绣出流云纹饰,墨色的斗篷迎风微动,平白流露出一丝清贵之气。
遇见他的时候,她的人生零散得快要碎落,因为他的出现,她才重新拾起前行的希望和勇气。一开始,她是有些畏惧他的,人人都说他是霹雳手段,沐血修罗,近他的身难,进他的心更难,从不会为谁割舍驻足。可后来她却见过他瞳孔中的温和,像一道高墙替她抵御迎面而来的飓风。
“姑娘人生的美,才华也让人心折得很。”
身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是那个室韦苍遥,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她的身边。
她刚想答话,却蓦地回过神,“你会讲靺鞨语?”
他笑得恣意,“我也没说我不会啊,不过这种场合,作为室韦的来使,当然是要讲室韦语的,这也是对你的尊重。”
“大人的靺鞨语说得倒如本部语一样好。”
“姑娘如果想夸我聪明也可以直说的。”他一直以“姑娘”相称,未称呼官职,眼角眉梢含笑,倒是十足的风流姿态。
隽清不动声色,捡些话来聊:“苍遥大人是第一次来渤海吗?”
“不是,不过作为使节,倒是第一次。若有机会,也欢迎高译语来室韦做客。”
“我少时曾随家父去过,不过,去得不是乌罗护部。”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然说不定能早几年认识高译语……”
正说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乌容澜与一个室韦人在球门前攻防,高手过招,左承右碍,虚虚实实,趁其不备,乌容澜反手将球击入球门。
苍遥看着乌容澜,“那位可是乌相家的小公子?”
“是的。”乌容澜是乌靖海最小的儿子,也是大钦茂的表弟。
苍遥慨道:“渤海这年轻一代,也是英才辈出啊。”
鏖战之后,这场马球决出了最终的胜负,渤海一方获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