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苦口婆心,“清姑娘,你要知道,你之前跟大门艺……那事虽然了了,可毕竟是惹圣王的忌讳,这些人家已经是顶好的了,咱还是要知足。”
她将纸笺放在桌面上,移到婶娘近前,“我不嫁,婶娘和各位叔叔伯伯也不必再来说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原来还觉得你是个知礼的,族里愿意管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怎么,还觉得自己是什么公主郡主呢,你现在活着,那就是圣王开恩,还想嫁什么样的呀?那顶好的公子能娶你吗,娶了你,自毁前程啊?”
“说完了吗?”一声没有温度的质问从后方传来,只见裴翊打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来。
大氅遮住了他的官服,婶娘看看他,对隽清说,“嘿哟,我是不是小看你了,原来早就有野男人了,跟你娘一样,就是个狐媚子。”
裴翊闻言,手握剑柄,“你再胡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永远都闭嘴?”
隽清起身介绍道:“这位是青云司的掌司裴翊大人。”
夫人瞪大了眼睛,“裴……裴……裴……裴翊?”
裴翊听她这结巴停顿的说话方式,分外不爽,“你骂谁呢?”
“大人,民妇愚钝,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莫要跟我这一介妇人计较。”她行了个大礼,不敢抬头看他,语气都有些哆嗦。
裴翊向她走近一步,“高隽清现在是我青云司的人,生死婚嫁需经青云司点头,旁人无权干涉,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无故来搅扰她,我就只好派人请你们去青云司喝喝茶了。”
“晓得了,您放心,民妇告退。”说罢逃也似地走了。
一切恢复平静,隽清朝他福了一福,“多谢掌司。”
裴翊搁下剑,坐在她对面,“她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隽清斟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无所谓。”
白猫吃饱喝足,并不走,到了她脚边,团作一团,竟要呼呼大睡。隽清说:“我娘的事情,掌司知道吗?”
“听说十年前病逝了。”
“没有,是被他们逼走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当年大门艺入唐宿卫,我爹是随行的官员之一,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爹遇见了我娘。他们虽然在汉地相遇,但其实我娘也是靺鞨人,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凭着祖上的手艺开了家绸缎坊。后来,娘就随爹回了渤海。”
“我家说好听了是右姓高氏,其实只是旁支,出了我爹这样仕途尚算顺遂的子弟,自是希望能与高门联姻,可我娘本也不是委屈求全的性子。时间长了,族里容不下我娘,我娘便甩了一纸和离书回了汉地,也为了这事,爹几乎跟族里决裂,少有来往。”
壶中水沸,她取下来,搁在一旁。“我平生,没见过什么圆满的收稍,也没有期待。生为女子,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也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母亲。我见过大唐的繁华,见过室韦的林海,我不觉得女子就应该囿于高墙深院,成为男子的附丽,女子也可以自由自在地游骋于天地之间。我想查明海上的真相,也想继续父亲未完成的抱负,我也想看到一个更加光明的渤海。所以大人,”她望向裴翊,“如果可以解开迷局,我愿意入局。”
他之前只是觉得她很聪明,这时才真正觉出,渤海虽然民风开化,可似她这般见识和抱负的女子确乎不多。
“对了掌司,您怎么会过来?”
“我刚从宫里出来,路过这,看到你家门外停了辆马车,来你家做客的人可是不多。”他环顾一下四周,见寂寂无人,遂问道:“你家里没有仆从?”
“当初爹爹在时,仆从本也不多,我进宫之前,将他们都好好遣散了,后来我回来,平日就一个人,事情都能做,也就没再请了。”她看看裴翊,问道:“掌司这清早入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沉默了片刻,裴翊才答道:“世子要回来了。”
“世子,大都利行?这不是好事吗?”
他没有解释些什么,只是神情分外凝重。
天空中突然传来清越的哨音,海东青在王城上空盘旋。
二人齐齐仰头见到这一情景,隽清怔住,“这是……”
“出事了?”
这是青云司隐秘而特有的呼叫方式,海东青的利爪上绑上骨哨,遇风鸣响,意为紧急事项,召唤在外的同僚。
看守牢狱的青云卫刚刚换班便被迷晕,慕祈脱逃,时平和刺客被杀死。
全城通缉,慕祈竟像是雨水落入大海一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