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男人只一抬手便牢牢握住那长笛,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她。她松开长笛,灵巧地躲开,绕到男人身后,顺手拾起地上的一把长刀,反手往男人的腿上一划,那人吃痛,气急败坏,在她再次出招砍来时,抬手握住刀柄,他力气很大,她占不到一点便宜,那人忽然死命掐住她的脖颈,力道越收越紧,不给她喘息之机,她无法呼吸,觉得渐渐虚空混沌,眼前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正在这时,兵器破空之声倏忽而至,还未待男子有所反应,只见一把刀从背部贯穿,星星点点的血溅在她身上,那人睁大了双眼,骤然失力,缓缓倒了下去。
隽清跌坐于地,不住地干咳,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惊悸之余抬头望去,走过来的,正是裴翊,剩下的几个刺客,已经全部倒地。
“掌司。”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哑发颤,猛然想起刚刚九死一生之际,瞧见那人脖颈处因用力而露出的肌肤间,仿佛有靛青之纹,连忙过去扯开他的衣领,果不其然,与纹样上一模一样的刺青就在他颈边。
裴翊见状,去查看那另外几个人,果然,身上都有那纹样。
裴翊刚想找活着的人问话,谁知,除却一个趁乱逃走的,刚刚那几个力竭在地上呻吟的人竟都趁他们不注意服毒自尽,竟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李景之提着刀走过来,抬手致意,“裴大人,多谢了。”
“将军言重了,本是分内之事。”
“他们是什么人?”
“我们最近查到一个秘密的组织,可能跟几桩案子都有关系,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行刺。”
青云卫收到消息赶到,把这酒楼围了个严严实实,因干系重大,所涉一切人等全部带回查问。
酒楼的掌柜、真正的伙计还有宴会的主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问到那几名乔装刺客时,两边都表示是对方做的安排,争得不可开交。
慕祈说着风凉话:“只可惜,刺客是一个没留,不然,大刑伺候总能撬开嘴。”
“人证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有些熟悉。
大门打开,天光倾洒入堂,进得堂来的少年郎,玄色的大氅罩着铠甲,仿佛踏着一场清冽的风而来。
是乌十三,或者说,是三王子大义信。
“臣参见三王子殿下。”随着裴翊的见礼,反应过来的众人也纷纷行礼。
大义信免了众人的礼,说道:“本王回城之时恰巧遇见此人形迹可疑,想浑水摸鱼出城,身上还有伤,见本王让人查问便想跑,这一查不要紧,没想到昨夜此人竟参与行刺李都督与裴掌司。”
裴翊到那人近前问询:“你们是什么人,谁指使你们的?”
那人别过脸去,并不理会。
“你们对我们的行踪如此了解,必定有内应,说罢,是谁?”
那人仍旧冷冷不发一言,裴翊俯身附于他耳畔低声说了什么,只见那人思索片刻,环顾四周诸人,想看又不敢看。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只见凛光一闪,裴翊抽出刀来一挥,一根细针“叮铃”一声掉落于地。
与此同时符昶从旁闪身而出,一把拉过原本站在慕祈斜前方的一名青云卫,慕祈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慕阁领,灭口不成想攀诬同僚顶罪吗?”裴翊望向慕祈,一副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样子。
青云卫齐刷刷抽出佩刀,警惕地看着慕祈。
慕祈轻蔑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之前的行事,玄灲总是能提前获知,必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我去郢州的事,知者甚少,朱雀阁出的协查文书,你必然会知道,那几日你不在司里,也不在王城,阿布利稽是你杀的吧,你这手银针的功夫倒是藏得挺深。”
“你算计我?”
“不错,昨日那宴会,我是特意去的,也是特意让人透露给你的,你果然上钩了。只是我有个疑问,你们杀我,是因为我要查玄灲,那李都督如何得罪你们了吗?”
慕祈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共事多年,我劝你别再查了,你查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他冷不防抽出刀来,想要冲出一条路,青云卫迎上去与他对战,竟是纷纷不敌,他埋身文籍多年,倒教人差点忘了,当年他也是出色耀眼、一路凯歌的青云卫。
裴翊提刀而上,“锵”的一声,与慕祈的刀相斫,向下压慕祈的刀势,慕祈却避势而过,后退旋身反手向裴翊斩去。二人你来我往、战得难解难分,很多招式速幻到难以看清。
裴翊看准一个空档,先行收了刀,向后撤身,回手甩出一记柳叶飞刀,直指慕祈面门,慕祈未尝料到此招,收势躲闪,正落入青云卫的阵法中,待缓过神时,已被几把刀架上颈边。
慕祈冷笑道:“你还会这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裴翊一扬手,“先将慕祈押入牢中待审。”
晦暗幽深的牢中,弥漫着绝望之气,这里是整个青云司中,最为隐秘和凛然之处。
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传来,那名刺客身上同样有玄灲的徽纹,但嘴里却撬不出一个字。
牢房中的人戴着镣锁,并未换上囚服,只是闭目端坐。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牢房外停住,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裴翊站在牢外。
慕祈说道:“卑职何德何能,劳烦掌司亲自审问。”
“慕祈,你曾经是极为出色的青云卫,青云司创立的初衷和底线,你都忘了吗?”
“我比你早入司五年,出生入死,功勋卓著,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才应该是掌司。世事本就不公,而我就是要做人上人,不论通过何种手段。”
“你是与玄灲合作,还是说,你本就是玄灲?”
慕祈嗤笑一声,似又带着自嘲,“不管你信不信,我原本只是想让你滚,没想杀你。怪就怪你这个人,明知不可为,还偏不信邪。”
“那你们杀李都督,究竟为何?”
“你再问我一千遍,我也不知道,怎么,这狱里的刑具,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想试试?”
“那你再好好想想,想到什么再说吧。”裴翊转身的当口,慕祈幽幽地说一句:“裴翊,不要认为自己坚不可摧,不信咱们走着瞧,看你最后会因什么而死。”
裴翊没有转身,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就算当初我没来,掌司也不会是你。”
慕祈心想,自己走到这一步,是因了贪念、因了软肋,可裴翊,那样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到底什么才是他的弱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