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问道:“过了这么多年,你为何偏偏选这个时候了结此事?”
“他们一直分开躲藏,我查出真相,又把他们聚在王城,如今,正是时候。”
符昶问:“那於菟是怎么回事?”
他轻蔑一笑,手指放在唇边,似於菟吼声一般的声音响起,伴着山中呜咽的风声,俨然天地草木山川的悲鸣。
“这口技我可是学了很久。”他忽然横刀抵在女子颈边,洛蒙喊道:“不要,不要伤害我妹妹!”
“要么你过来受死,要么你自行了断。”解明弗冷冷地说。
洛蒙迟疑,只见解明弗手中的刀划破了她颈间的肌肤,他突然起势要划过去,洛蒙大叫一声,挣开架着他的军士冲将过去。
刹那之间,来不及反应,乌十三本能地想上前抓住他,裴翊看出不妙,眼疾手快拉住乌十三,将他护到身后,只见洛蒙踏上一块松动的土地,瞬间跌落下去,一声惨叫后,没有了声息,只余烟尘漫起。
原来他早已挖好了陷阱,下面布满尖利的木桩。女子已惊得晕了过去,解明弗牵出一抹解脱的笑意。
裴翊小心地挪步到陷阱边缘,确认洛蒙已无生机。
解明弗扔下刀,仰天大笑,笑中带着凄清,冲着山谷大喊:“阿央,我为你报仇了!”他的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裴翊对解明弗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放下了,还不束手就擒。”
他回身看着裴翊,半晌才说:“我在郢州见过你,你是裴都督的儿子吧?这么多年,你又放下了吗?”
隽清一惊,看向裴翊,只见他急急地问:“你知道什么?”
解明弗看看高隽清,又看看裴翊,只说了一句:“不要走入那暗夜。”脚上便要向后挪步,可后面,是悬崖深渊。
裴翊本能地想去阻止,隽清悚然,喊着“掌司”,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脚下擦过的碎石土块滚落入陷阱,裴翊回过神来,又抬头望向崖边。
解明弗张开双臂,带着释然的笑意向后倾倒而去,像一只迎风飞舞的蝴蝶,落入崖下,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
隽清提着食盒,来到房门前,敲了敲门,得到了准许的答复,推开门进屋。
裴翊坐着,旁边的桌案上是一壶酒,他手中有一个空的酒杯。
她轻脚走到旁边,在桌上放下食盒,边取吃食边说:“他们说大人没用晚膳,给你带了些回来。”
裴翊开口道:“今天谢谢你了。”
她一滞,把空的食盒放到一边,坐在桌案对面,“掌司,你为何会怀疑,裴都督的死有蹊跷,他不是被铁利人所杀吗?”
裴翊闻听此问,抬头望向她,“你真的想知道?”
“大人追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难以为外人道,有时候说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大人若不弃,可以跟我说一说。”
“当时与铁利开战,他们以此为理由,匆匆了结此案,我处理完家中的事情赶到时,爹已经安葬了,后来我秘密带仵作查了爹的遗体。”
“你起了棺?”
他点点头,“爹身上的刀刃伤的确很像铁利人常用的马刀所致,不过,伤处色干白、痕齐截,应是死后假作刃伤。”
“那真正的……”
“中毒。”他说:“他的身上及指甲多呈青黑色,口鼻出血,银针可探,且毒性应较奇特,甫中毒时这些症状不会显现,故而一时瞒过众人。”
裴都督的死未尝不是那场冲突的缘由之一,那时他们已经胜了,若再说出都督的死另有隐情,必会再生波澜,没人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形,所以,他只能换一种方式自己去追寻真相。
“掌司,无论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什么,不要再走他的路了。”
他知道她指的是解明弗,转眼看她一本正经忧心忡忡的样子,忽然笑出来,“好了,我知道,没事。”说完夹起一块米糕吃。
隽清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一点,心念一转,换了个话题,“掌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那个乌十三,就只是乌十三吗?”
裴翊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不然呢?”
她娓娓道出自己多日来的观察,“他这个人,整个人的气场就跟普通的兵士不一样,而且你们好像早就认识了,那天你也下意识地很紧张他,怕他出事情。”
“那你觉得他是谁?”
她眨了眨眼,倒出些酒水,伸出手指沾点酒液,先在桌上写了一个“十”字,又在字的上面覆叠着写了一个“三 ”字,他看着最终呈现的那个字,不置可否地笑笑。
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之前在宫里,有人跟我说,有个贵人正在军中历练,虽然他没告诉我是在哪里的军中,不过扶余府临着契丹,在各州府中,军纪武备就算排不到第一,也在前列,这些年跟契丹也还算和平,若想历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我猜,应该就是他了。”
裴翊点道:“知道了也要当不知道,这可是秘密,在这,只有大都督一个人知道。”
她郑重地点点头,想想乌十三的样子,又说:“他跟他兄弟,倒是不像。”
“我看你当个文书译语,确实屈才了。”裴翊打趣道,终是有了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