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风波过去,青石客栈又回归往常的热闹与安宁。
再说那孔吉,只因那日被赵丰年说丑,又无人可倾诉,只好独自在房里无声叫冤。
他本也不长那络腮模样,现易容成这样,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
可孙子喻也因为他现今的相貌而避他不及,他不甘心,只好逐日逐日地摘起脸上的伪装。
先把茂盛的络腮胡一点点刮掉,再把杂乱的头发梳理整齐,黝黑的皮肤一天天涂白。
这么摘着摘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
这日一早,把客栈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后,孙子喻就站在大门外,叉着腰指挥完柳归云煮浆糊,又指挥江青田和孔吉贴春联。
他原也不想和孔吉扯上关系,但无奈孔吉脸皮够厚,没几天就和其他人混熟。
加之日日相处下来,他竟也有些习惯那张别具一格的脸。
可这贴春联,孙子喻指挥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江青田不乐意了,抱怨道:“子喻,你总说靠左太多,靠右太少,究竟是什么意思?”
孔吉歪着身子看一眼他那边歪歪斜斜的下联,笑得差点梯子上摔下来,“青田,你这贴的,就是人们所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闻言,江青田倒也不恼,只笑着冲屋里高声喊道:“掌柜的,孔吉说你上梁不正。”
“柳掌柜,可没这回事。”孔吉连忙从梯子上跳下来,不停摆手,完了又一指江青田,“你别乱说话,污蔑我!”
柳折今日也照旧坐在他的老地方,右手提着酒壶,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随口应道:“青田,不许欺负客人。”
“掌柜的!”江青田委屈地喊道。
孙子喻看他们吵架就觉得好笑,走进屋里拿出福字走出来,“大过年的吵什么,都闭嘴,来个人帮我刷浆糊。”
这事自然孔吉争着要做,接过柳归云手里的刷子便动起手来。
江青田看一眼他俩,把自己这边的下联摆正,便抱着梯子就走进店来,“掌柜的,对联贴好了,你要看看吗。”
柳折抬眼看他,弯了弯眉眼,站起身来,“看看。”
他喝的清酒不烈,但猛地一起身,还是会有些发晕。
从椅子里迈步出来时不小心绊了一下,绊完之后,他还回头看了眼椅子,神色里尽是茫然。
江青田全都看在眼里,打趣道:“掌柜的,大早上就喝醉了?”
柳折摇了摇头,“没有……你干什么?”
赵丰年不知何时已窜到他身边,虚托着他的手臂和后背,笑道:“掌柜的,天气冷,腿脚难免伸展不开,我扶着你。”
柳折无言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懒得再说别的,冲江青田道:“青田,去厨房帮何晏。”
江青田求之不得,胡乱应了几声就急急忙忙地放下手里梯子,要往厨房奔去。
柳折看着他的背影,抬高了些声音,“不许偷吃。”
“知道了!”江青田挥着手应得痛快,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进去。
柳折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又盯了一会赵丰年铁了心要扶他的模样,再叹一口气,没好气道:“还不快走。”
赵丰年眼睛一亮,笑意更盛,“掌柜的,请。”
两人走出门外,看见孙子喻三人已贴完春联,开始换门外的灯笼。
俗话说辞旧迎新,见他们把有些发白的旧灯笼摘下来,换上崭新的红灯笼,柳折也感觉心里焕然一新。
只是这对联,上联略斜,下联更歪。
两联一起,硬是摆成了个八字,好不滑稽。
这时,柳归云忽然抱着个新灯笼向他们走来,递到柳折面前。
不需要孙子喻解释,柳折也能看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想让我挂这个?”
柳归云笑着点头。
柳折想了想,便点点头,接过了那盏灯笼。
他仰着头正想往上挂,就听那孙子喻嘴欠的又在打趣他,嚷着,“街坊们快来看啊,我们掌柜的要干活了!”
柳折动作一顿,偏头看他一眼,扬起嘴角笑了起来,摇头无奈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孙子喻愣了半晌,才喃喃道:“街坊们快来看啊,我们掌柜的笑了。”
柳折挂完灯笼,仍仰着头站在原地,红红的灯笼映着他的笑颜,为他苍白的脸色增添不少血气,更显鲜活。
赵丰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想走过去将他拥入怀中。
可这么做了,必然只会被柳折就地正法,他只好兀自鼓起掌来,还夸了一句,“掌柜的这灯笼,挂得真好。”
柳折:“……”
另外三人都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极为放肆。
孔吉走过来拍两下他的肩膀,佩服道:“年大哥也是,夸得真好。”
赵丰年:“……”
他再转头时,柳折脸上已没了刚才那明媚的笑意。
赵丰年眨眨眼,脸上一派无辜,“掌柜的,我是真心的。”
柳折冷着脸不搭理他,越过他向门内方向走去。
可走到门槛前,他又头也不回,淡淡开口道:“门槛高。”
赵丰年一怔,随即心领神会,忙不迭地走过去扶着,“掌柜的,小心。”
两人再走回屋内,其余五人已全部齐聚圆桌旁。
圆桌上摆了好几盆不同口味的饺子馅,四个小的边包饺子边往彼此脸上抹面粉,何晏则在笑着,卖力地擀着饺子皮。
江青田瞧见他俩,招手道:“掌柜的,年大哥,来包饺子。”
孙子喻在旁边坏笑,替他更正说法,“掌柜的,快来看我们包饺子。”
柳折懒得搭理他,被扶着走到圆桌旁后,看一眼江青田,随口道:“鱼怎么样?”
江青田嘴比脑子快,张口就应道:“不是我吹,那叫一个鲜甜美味……呃。”
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柳折的意思,又讪讪道:“掌柜的,我就尝了一口。”
……
柳折叹一口气,无奈道:“逗你的。”
说着,他又来回看了看四周,问道:“我的酒呢?”
何晏还在努力擀皮,应道:“先收起来了,掌柜的,晚些再喝吧。”
柳折也不是非得馋那口酒,便缓缓点头,转身向后院走去,“我去躺会,要出去玩的自行出去便是,吃饭了喊我。”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又想跟上来的赵丰年,摇头道:“不必跟来。”
赵丰年从善如流,凑回圆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