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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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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认为阮玉山那一阵一阵的毛病又犯了。

对此他几乎开悟般的掌握到一点规律:阮玉山的毛病是突发的、有时效性的,总是毫无任何预兆和道理。若非要找点什么预兆,那大抵都是在他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稍微温和一些的时候,阮玉山的毛病就会见机缠上来;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次,九十四对他越是横眉冷对,他倒发病得越严重。

万幸的是阮玉山这病并不寻求医治,也不强求九十四回应,好像犯病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九十四知道他犯病罢了,九十四听完他的话,他也就满足了。

因此对这种情况九十四已熟能生巧,泰然自若。当阮玉山再一次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时,他心如止水地用自己解禁的小半边身体奋力往旁边一扭,在锅底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开始闭眼休息。

反正阮玉山暂时是死不成了,九十四对一切都已无意逞口舌之快。别说阮玉山这会子说什么他的眼睛不想杀他,就算现在阮玉山告诉他天上挂的是太阳,地上一天有十三个时辰,九十四也不会反驳。

退一万步讲,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望着阮玉山的眼睛是什么样?

一个人就算是照镜子也只能看到自己对自己的眼神,若要分神去看别人,那便注意不到自己的眼睛了。

阮玉山又不长在他的眼睛里。

九十四乱七八糟地任由思绪随意发散,不知不觉便半梦半醒地睡了。

他今天是很累了,在外边游荡了一天,看了大半本书,好不容易把书上的字词诗句都记得滚瓜烂熟,晚上回家匆匆忙忙吃毕了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杀阮玉山。

人没杀成,反倒给自己落得个五花大绑地回来。

想到这儿,九十四感觉自己仿佛还在阮玉山的肩上,摇摇晃晃地悬在空中,不知几时才有着落。

不对。

九十四睁眼,发现自己现在当真悬在空中,是又被阮玉山挂到了身上。

阮玉山把他从锅里抄起来,抱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着合适的地儿放——若是扔床上呢,九十四早前在山坡上滚得满身是灰,这会儿又沾了水,上床必定脏床;放地铺呢,只怕九十四还没挨到被褥就先自个儿跳起来,顺便再挠阮玉山一下,以惩戒阮玉山对他这床宝贝地铺的大不敬之罪;若是放地上,阮玉山又怕硌着九十四。

总不能一直抱着——尽管阮玉山心里很乐意,但他毕竟要忙活其他事;也不能含嘴里;更不可能顶头上。若是九十四变小个几十倍,阮玉山倒也不介意试试。

思来想去,阮玉山盯上了院门口石狮子似的那罗迦。

那罗迦正舔着毛,忽察觉身后一道凛冽的视线。

转头一看,瞧见阮玉山把怀里睡眼惺忪的九十四颠了颠,又冲它扬了扬眉毛。

那罗迦心领神会地一个翻身卧倒。

阮玉山把九十四的上半身靠在那罗迦最柔软的肚子上,又把外衫解下来给九十四盖着,说道:“脏是脏了点,你将就将就。”

九十四垂眼看向身上的外衫。

“不是说衣裳,”阮玉山指着那罗迦远看是白色近看早已脏成灰色的肚子,“是它。”

那罗迦颇为不满地冲他呜了两声。

阮玉山最不在乎的就是旁者的不满。

他起身打算回到灶前,余光瞥见那罗迦正对着怀里的九十四垂涎欲滴,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口水淋淋的大舌头舔过去给九十四顺毛。

“敢。”阮玉山一个眼刀飞过去,生怕晚了一步那罗迦的口水就滴到九十四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还嫌自己不够脏?”

那罗迦讪讪收了舌头,老实巴交趴在地上当个靠垫。

安置好了九十四,阮玉山才开始忙活烧水。

两个人在矿山上都滚得够呛,半坡尘灰全往衣领袖子里头钻。

若阮玉山不讲究,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往床上一倒睡了,那也就算了,偏偏他这个人忍不了脏。

又或者他再讲究,此时是行军在外,粮水有限,那也还是能算了,可恰好现在院里用水粮食都不缺。

阮玉山最是个不会骄纵自己的人。

左右今夜他也睡不着,一沉下心就回味起九十四在山坡山跟他缠斗时的模样。

当真是跟个玉做的人儿似的,雪化的脸,冰砌的骨,皱眉冷眼,一嗔一怒都摄人心魄。

一想到这么个玉人儿嬉笑怒骂皆由他而牵动,阮玉山心里九百条得意尾巴全直刷刷往天上翘。

他一面守在灶前烧水,一面细细回忆今晚九十四的喜怒哀乐。每咂摸出点意思,就朝那罗迦那边瞥一眼九十四过过瘾,颇有点吃一口小菜下一口酒的意思。

那罗迦浑身的皮毛又粗又硬,兽皮有寻常人一个巴掌来厚,背部的毛发也是粗糙的一茬茬往外长,偏它肚子的毛很软,九十四的头往后靠,便陷到那罗迦腹部深深的绒毛里。

为了让他靠得舒服,那罗迦还特地把肚子蜷了蜷,将九十四环绕着围起来。

再打量打量阮玉山,又低头看看九十四,实在忍不住了,那罗迦又偷偷摸摸看一眼阮玉山,直到被阮玉山瞪了一眼,它才彻底收回给九十四舔毛的心思。

九十四安安静静地窝在它怀里,身子暖了,困意便更重。

他抬手往脑后摸摸那罗迦的肚子,抓到一手触不到底的软毛,便一边揪着,一边低眼沉思。

阮玉山其实不太乐意九十四这时候睡觉,外头风大,夜凉,倘或睡病了可就麻烦了。

他看灶上这一锅水还得有些功夫才能烧开,便回房去自己包袱里翻找翻找,果然找到一小袋子肉干。

红州自古盛产牦牛。林烟遇见阮玉山之前日子饥一顿饱一顿的过得苦,自打进了阮府跟在阮玉山身边,发现好鱼好肉跟不要钱似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便敞开了肚皮给自己过了几天好日子,哪晓得好日子过过了头,无福消受,给自己大鱼大肉吃得病了许久。

官医叮嘱千万忌口,可林烟还是忍不住贪吃。

阮玉山当时便找了几袋子红州的肉干给林烟解馋。

红州的肉干烤得是十成十的干,一点油水不放,拿炭火成夜烘烤。

烘烤时每隔一段时间依次放入上等烤肉的香料,先去腥再增味,里里外外烤得干干的拿出来,撕开一块能瞧见肉连着薄纸一样的筋,第一口是肉香,第二口是香料一层一层在牙关里递进的气味儿,一小块就够嚼好一会儿。

林烟打那时起爱上了红州的肉干,举凡出门,必要在随身行囊里带几袋子打打牙祭。他不仅自己带,还时不时爱往阮玉山包袱里塞几包。

阮玉山的行李袋经由府里最好的绣娘缝制,面料一等一,绣工一等一,隔层多,又各有大小,从外看形状简单,实则内里别有洞天,穿的用的基本不缺。

他把那一袋子肉干扔到九十四怀里,以防九十四在院里打瞌睡:“醒醒精神!”

九十四打开袋子,先低头往袋子口嗅了嗅。

蝣人对关乎生死的东西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感知,比如方寸之内逼近的危险,杀意,够得到的水,还有食物。

九十四闻出肉的味道,脑子还昏昏沉沉,手上先捏住一块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

“如果别人给你这些东西,”阮玉山背着手站在门口,轻声提醒道,“记得叫他自己先吃一口,以免对方下毒。”

阮玉山是从来不屑用诸如下药的阴险手段,可九十四的提防之心却似乎有些过于淡泊了。

如果九十四再多跟世上的人打交道,那么他就会明白,很多时候能在肉里下的,并不止毒药。

阮玉山的话点到为止,多余的没有再说。

许多事情得要亲身经历才能让人长记性,九十四没有经历,说再多也无法让他记忆深刻。

阮玉山觉得,自己要下功夫的地方也不在口舌之上,只需保证九十四在经历的时候,他守在身边就好了。

“撕着吃。”阮玉山教九十四,“小心咯到你的牙。”

九十四装聋作哑。

肉干已经很小块了,他不理解怎么样撕着吃,也不明白为何要撕着吃。阮玉山那些属于老爷的奇怪讲究和做派,他不打算去了解。

九十四没吃过肉干,饕餮谷的日子里他每天茹毛饮血,出了谷便进了村子,荒郊野岭的北方除了储存在地窖的白菜笋干,其他没什么可吃,不过九十四这几天也吃得十分知足。

此时乍然尝到红州风味的肉干,吃得是愈发聚精会神。

他吃东西绝不急躁,一向慢条斯理,这是他多年在饕餮谷养成的习惯——吃得慢些,以防有些小蝣人的口粮不够时,没人分一口给他们。

即便如此,他认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把这么小的肉干撕着吃。

九十四正细细嚼着,手里的袋子被人夺过去。

他下意识还要往自己这边抢,被阮玉山一巴掌拍到手上赶开:“毛都还没长齐就会护食儿了。”

九十四松手。

并默不作声地思索自己哪里的毛没长齐。

阮玉山将他此刻神色抬眼一扫,笑了一声,却不做解答。

“手摊开。”阮玉山蹲在九十四跟前撕肉,把九十四的手抓过去,刚看了一眼,又故意揶揄,“哈——脏得比我还黑。”

九十四虽然困得昏沉,但跟阮玉山呛起来来可清醒得。

他平静地接话:“巴掌要印到脸上,才看得出到底哪个黑。”

阮玉山点着头笑:“我看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说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不仅摸,还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这一蹭还当真在那张古铜肤色的脸上留下五个黑漆漆的指印和一团污糟的阴影。

九十四:“……”

阮玉山见他无话可说,得寸进尺地把那半张擦脏的脸凑过去:“您老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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