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老当真要这样考验一个小辈?”
贵宾室内,身着紫色衣袍的人端坐在八仙桌旁,手持茶盏,轻轻吹开茶沫,几乎全白的眉毛抖了抖:“有天分的年轻人多得是,我听下头的人说,此人已有师承,您又何必巴巴赶着贴上去?”
他的话里很有几分不客气,窗边的老者转过身来,却并未动怒。
他淡淡道:“等你活到老夫这个岁数,自然会明白。”
“倚老卖老就没意思了。”紫袍老者摇摇头:“若论天赋,你那孙女也不遑多让,非要把心得传给一个外人,可真是心胸宽广。”
闻老斜睨了他一眼:“看来你管理这协会还是太闲了?”
紫袍老者悠悠喝了口茶,笑道:“本来挺忙,但一想到你要收徒,就忍不住想看热闹。”
他喝完茶,将茶杯反扣在桌上,道:“罢了,便让我看看,能被你瞧中的天才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
炼丹大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凝魂丹炼制难度不高,然而,在其他人第一锅灵草汁融合出炉的时候,岳寂的进度却正式陷入了停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炼丹协会给的灵草缺斤少两,难道指望他们自个倒贴参赛?
戚清放下赤金芝,皱眉道:“我去找主办方说说理。”
低头沉思的人却伸手拦住了他:“师父且慢。”
岳寂一手控着火,眯了眯眼,道:“此事并非偶然,或有人故意为之。”
戚清不解道:“你拦什么,我这不正要去给你讨个公道?”
岳寂摇摇头,眸中闪过一丝猜测:“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为难,而是一场考验。”
戚清愣了一下,神使鬼差的,他想起了二楼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试探性地问:“你为何如此笃定?”
岳寂空着的那只手一勾,将绿级令牌从腰间勾起,丢到戚清手心里。
“先前那名考核官虽不喜我,却未曾在灵草中做下手脚,可见炼丹协会并非规矩松懈之地。遑论决赛有十余日时间筹备,当日万众瞩目,要对付我一个中土来的新人,何必如此明着下绊子?”
少年不疾不徐道:“更何况我先前两场比赛已有些名气,缺一两味灵草便罢了,缺的却全是龙血草的替代品……炼丹协会不会自砸招牌。”
“你的意思是……”戚清故作恍然,将话题引向二楼:“上面有人在暗中观察你的表现?”
岳寂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看了戚清一眼,并未顺着话题继续下去,而是低头再次陷入沉思。
旁边的几组师徒已陆续开始融合第二锅灵草汁,戚清不好打扰岳寂,只得在灵草里来回翻找,企图找到一丁点能替代龙血草的灵草。
可对方既设下这场考验,就不可能留下一星半点钻空子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戚清脑海中的弦渐渐绷了起来。
同时心里升起了不爽。
原著剧情就罢了,决赛结束被岳寂的炼丹天赋惊艳他也能理解,可他这会儿还坐在师徒赛道的席位上呢,老怪物就开始试探岳寂有没有资格做他的弟子,是不是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酸溜溜地想,要是岳寂当真头也不回拜了老怪物为师,他就当没养过这孩子,从此江湖不见。
“快成了,不愧是妙筝仙子啊……”
“我说她定然夺魁吧,在她面前哪有黑马可言。”
“你小声些,没见那黑马就在咱们后边吗?”
周围议论声传入耳中,戚清听到关键词,悄悄探头去看妙筝的方向,忽然听岳寂喃喃道:“赤金芝。”
戚清转头看他,只见少年若有所思,将那半截赤金芝拿在了手上。
“为何会是赤金芝?”少年似在自问自答:“只留一半,若降低药效,未尝不可使用……”
闲着也是闲着,戚清想起这些日子读过的灵草典籍,忍不住道:“龙血草性热,赤金芝性寒,药效为何会相同?”
岳寂道:“自然是因为……”
他正要回答,忽的灵光一闪。
——是了,血!
传闻龙血草乃上古巨龙征战受伤,龙血洒落在一方山谷中,将山谷独有的灵草染红而得名。而赤金芝则是一位采药人为救村落疫病,不惜受伤流血也要采下灵芝,感动了山神,从而赐下被他血迹染遍的山崖灵芝。
难道说,炼制凝神丹的精髓并不在灵草本身,而在“血”这个字里?
少年目光凝重起来,却并未第一时间动手验证。
附近不少人已有快成丹的迹象,戚清按捺下心焦,见岳寂显然想到了什么,问:“要师父帮忙吗?”
岳寂尚在思索之中,闻言,视线落到了他的手上。
青年的手指修长干净,指间带着薄茧,不握剑时,总爱懒懒地搭在一边。他皮肤很薄,透出皮下若隐若现的几道青色,手背常有被灵草划出的细小伤痕。
如今出门在外,这双手不必侍弄灵草,好不容易养好了皮肉,又怎能再添新伤?
少年直勾勾地看了几息,忽而下定了决心。
他摊开左手,并指作剑,又快又急地在掌心划开一道半寸长的伤口。
血珠顷刻涌了出来,滴进鼎炉之中。
“你这是作甚么!”
戚清没想到他一个没吭声就开始割手放血,急忙取出药膏,周围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丹修们也露出迷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