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本以为预定新床只需动动嘴,付个定金就能完事,熟料年过半百的老师傅做事严谨负责,说什么也不要他砸了自家招牌。
库房挑选木料,约定样式和雕花,定下工期……一番忙碌下来,太阳已落了山。
“我真得走了。”戚清拒绝了老师傅徒弟续茶,放下两块灵石,起身道:“再不回去我徒儿要生气了,定金就先这么说好,如何?等月中我再下山一次,若是顺利,我就结尾款。”
他出了木匠家的小院,街上行人零星,不少檐下已亮起了灯笼。
路过打烊的包子铺,戚清顺手将最后一笼买了下来,提着油纸包回了猫狗堂。
暮色四合,绿藤裹着花苞在风里摇摇晃晃,瓦当上边懒洋洋趴着小猫。
察觉到他的脚步,小猫轻巧跳下来迎接:“喵。”
戚清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拉开了院门口的篱笆。
“岳寂。”他提高声音:“准备回宗啦。”
院内无人应答,他觉得奇怪,打算再唤一声,盲眼少年已杵着手杖出来了:“戚师兄,您终于回来了!戚小兄弟见您久久不归,说去找您,姐姐怕他迷路,主动说带他去杨师傅家中。”
戚清愣了一下,道:“我方才从那里回来,怎么没看到他俩?”
他觉得不大对劲,把油纸包往盲眼少年手中一递:“这里头是包子,你先吃着,我去找找。”
“等等,门后有提灯,您拿上提灯再出门!”
戚清抄起提灯,在门口拿出岳寂啃了半口的油果子,往上捏了个法诀。
眼前霎时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白线,若隐若现地往侧边小路延伸而去。
他沿白线迈开步子,走了片刻,便在路上遇到了找人的谢棠。
“戚师兄,对不起,我没找到您的弟弟。”小姑娘一见到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早前听说镇里来了拐子,您弟弟要是……怎么办呀!”
“别急,我知道他在哪。”戚清把提灯递给她,宽慰道:“他自己有功夫傍身,倒是你,快回去吧,天马上要黑了。”
谢棠欲言又止,却怕耽误他寻人,只好自责地叹了口气,先行离开。
戚清继续跟着白线往前,不想越走越偏,一路到了河坳,天色也渐渐黑下来。
他瞥着柳树下似乎站着个小小的身影,呼唤道:“岳寂?”
孩子不答,默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戚清确定了是他,大步走过去道:“师父来了。”
青年在孩子面前蹲下身子,单膝跪地,将人搂入怀里,轻声问:“怎么一个人跑得这么远?吓了师父一跳。”
他语气宽和,怀抱温暖,却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小孩犹豫几秒,慢慢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戚清心知这小东西因新床的事不开心,十分耐心地问道:“不开心?下午发生什么了吗?”
岳寂不言,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戚清轻轻抚摸着孩子后脑柔软的头发,隐隐嗅到一丝反常。
“怎么啦,有什么事能告诉师父吗?”他动作轻柔,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温声哄劝道:“师父保证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过了好半晌,小孩才闷闷道:“我没事。”
戚清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拍拍他的背,含了点无奈,道:“莫要埋怨师父,我也没想过出去一趟要这么久,早知道就把你带上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敏感,自己迟迟不归,岳寂不会以为被丢掉了吧?
早春的寒风拂柳而来,戚清把岳寂抱起,侧过身子挡在风口,并不急着催促他,手指浅浅梳理着小孩微翘的发尾。
岳寂似乎被他摸得很舒服,额头蹭了蹭戚清的脖子,不再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