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无数的东西在阴暗扭曲蠕动着。
它们占据着房间的每一处。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床底下……
即使是缝隙,它们也要挤进去。
狭长带有些圆润、饱满的珠子,一点点挤进窄小的缝隙中。
即使被挤爆,溅飞血液,也在所不惜。
一瞬间,它们不约而同睁开。
天光大亮。
漆黑的房间中,布满幽红的光。所有猩红的眼珠子紧盯着一方向,深深地凝望着他。
眼珠子随着床上人的动作而不断焦距、转变瞳孔方向。
红通通的眼睛表达着它们的情绪:[喜欢、好喜欢……靠近、再靠近一点……]
[一点,一点点就好。]
“呼。”
谢无殊猛然睁开眼。
刚刚是……有什么人在注视他吗?
他满头大汗,瞳孔涣散。
等到他呼吸平稳,才缓缓查看着四周。
昏暗的、安静的房间,一如他入睡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空调亮着绿光,源源不断传送着冷气。
谢无殊闭上眼,尝试继续入睡。
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觉。
就在他闭上眼的时候,他又敏感察觉到无数的视线,从各个角度直勾勾盯着他,目光痴迷而疯狂。
视线强烈到化为实质,恨不得把他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视线……
他一下子就猜出来,是谢也。
……现在,他不想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蒙头继续睡。
然而,不管他用什么姿势,发出多大动静表示他不满,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要他还闭着眼,只要他还在床上,只要他还在这个房间。
那目光,便会永远、永远注视着他。
……
……
受不了!
他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谢无殊闭着眼,倏然从床上弹起,手往旁边一抓,一眼珠子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一.大手从天而降。
在要握住的一瞬间眼珠子灵活从手心逃出。
一溜烟跑了。
谢无殊攥紧拳头。
意料之外,手心空荡荡。
他睁眼,眼珠子早就飞奔而逃,眼前干干净净,毫无异样。
谢无殊气急败坏,指甲陷入嫩肉中,憋出一头热汗也只是在掌心浅浅留下一痕。
谢无殊不可置信举起手,在月光照耀下,看清自己今晚修剪完而短短圆圆的指甲。
更气了!
他光脚,冷着脸,开门关门,再开门,来到浴室镜子面前。
他盯着镜子,镜子里面的他毫无变化,甚至唇下痣的位置都变得一模一样。
呵呵。谢无殊冷笑。
即使如此,那疯狂迷恋的目光依旧粘在他身上。
湿.漉漉的,像是沾雨疯长的藤蔓,一点点从他脚踝处爬上,直至爬满他全身,再缓慢收紧、再收紧,缠绕至死。
谢无殊发散的思绪骤然收拢,他拧着眉,敲打着镜面,威胁:“你再看我试试。”
谢无殊没有感受到他情绪波动有任何改变,这表明,他不放在心上。
谢无殊怒极反笑。
他深知对付自己的最好办法。
他从厨房拿了把刀回来。
对着镜面,他改变方向,刀尖对准脸。
只要再靠近一厘米,那锋利的刀尖便会刺破他脸蛋,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你要是再在我睡觉的时候看我,我就划破这脸蛋。这下子,你就满意了吗?”谢无殊紧盯镜面,手上一用力,那刀便在脸上留下一长长泌着血珠的血痕。
镜中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他一人独自在发疯。
不过,情绪变了。
谢无殊敏感察觉到,痴迷的目光变得有些退却,很快就重新回恢复成痴迷,甚至比原先痴迷程度更上一层楼。
谢无殊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他们审美不同,对于谢也来说,受伤的他,有着别样的魅力。
“疯子。”谢无殊无声开口,一字一顿骂道。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忽而停下脚步,转身再次正对着镜面,狡黠一笑,手指一勾,将刀上的血珠沾在谢也的唇下痣上,在灯光下,血珠熠熠发光,“我并不反感你对我的目光。”
言罢,他离开了浴室。
镜面中,谢无殊的面孔依旧呆在镜中,露出一标准的笑容。
耳朵上的蛇瞳越发红艳。
不反感就是喜欢……
喜欢就是爱。
谢无殊爱他。
他也爱谢无殊。
厨房。
谢无殊一边把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一边用纸巾随意擦拭着脸。
等水龙头被关掉的时候,纸巾被刚好被他丢到垃圾桶中。
一切收拾好,谢无殊便回屋睡觉。
厨房中又恢复寂静。
惟余水龙头滴落着残余的水滴。
嘀嗒、嘀嗒……
地上忽而多了一亮点。
幽幽的发红。
它咕噜咕噜撞到垃圾桶上,轻微“哒”一声,被反作用力撞远。
它似乎懵了。
不明白自己滚这么远竟然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汇聚全身力气,骤然从地上蹦去,准确无误朝着垃圾桶弹去。
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然后,猛地撞击在地上。
蹦!
眼珠子由于自身弹性过大,在空中不受控制弹来弹去。
撞到晕头转向。
最后“啪叽”一声,掉进垃圾桶中,正好落在纸巾中间。
涣散的瞳孔逐渐清醒过来,紧贴着那沾满血的纸巾,无声欣喜:[喜欢……好喜欢……贴贴。]
-
谢无殊回去之后,迷迷糊糊中再次沉睡过去,如他所料,这次的眼珠子少了许多,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
他再次醒来,是被人晃醒的。
一睁眼,谢无殊便看到眼前惊恐的大脸。
林序南拼命摇晃着他肩膀,恨不得把他灵魂也摇出来。
他左盯右盯,最后停留在他右脸颊上,幽幽发问:“谢无殊你这个臭崽子,背着我半夜在干嘛?是不是想自杀?嗯?”
“镜面上的血迹和厨房垃圾桶中的纸巾你想怎么解释?”
“半夜一个人在玩什么血腥玛丽吗?那也没有苹果啊。”
“苹果在哪里啊,谢无殊。”
看着大魔王般的林序南,谢无殊只想到三个字。
那就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