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即将落山,云彩染上了异色,直到屋内的声音慢慢听不太清楚了,克劳德一直警惕的神情才稍微松了一些,他低头,看见eva正看着他,黄金色的眼睛里还飘荡着模糊的水雾。
刚才因为萨菲罗斯的声音而紧绷的手臂似乎太过用力了,eva被圈在他手臂之间,像被拧干最后一滴水的毛巾,就要透不过气。
但他后知后觉地,心里竟涌起一种报复成功的感觉。
谁叫eva说出那种话。
他略带不甘地想:
说出那种……不相信他的话。
清咳一声,他微微地松开手,改为微微拢着,但意外地是,eva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眯起眼睛表达她的不满,反而是用终于解放的双手揉了揉眼睛,被揉红的眼睛瞟了一眼他的身后,示意他察觉身后属于魔物的气息。
将他们带来此地的菲拉并没有离开,在刚刚紧急的情况,他们下意识地无视了菲拉的存在,现下他们得空再去看,之前还纠缠在一起的魔物彻底地分割了开来,在空中向着两道不同的方向飘荡。
“菲拉一直在引导我们。”eva说着自己的分析,“虽然我不知道它们让我们去见证那些有什么用意。”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分析,向着通道相反方向飘去的黑白菲拉突然停了下来,没有面孔的脸朝着他们两个人,似乎在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不过……”她看着一群菲拉那乌啦啦的气势,耸耸肩,“我们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要去看看吗?克劳德。”
“………”克劳德皱起眉,他左右看了看,陷入了属于人类的世纪难题———二选一的难题。
向前走,离开特种兵宿舍所在的楼层,可能会碰上属于这里的eva和萨菲罗斯。
而向后走………
由后方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又让他们心下一紧。
“!!!”
规律的脚步声和她们无常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菲拉加快了晃动,无声催促着他们快点下定决心。
eva和克劳德对看一眼,只需一眼,克劳德就明白了eva的打算。
“……看护守则第三条,不能让醒着的…”克劳德试图拒绝。却被eva立马捂住了嘴。
“你被解雇了。”eva虎着脸道。
“你不能被看见,但我可以。”她一边这么说道,一边把人往前方推去。
这里是神罗,是特种兵部队。克劳德或许不行,但她的这张脸,这张属于神罗eva的脸,就是在特种兵部队横行的通行证。
像是明白了他们的选择,菲拉们一涌而上,把他们往命运的两端推去。
在通道里分开,被黑白菲拉牵引着,她们背对着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嵌着落地玻璃窗的高墙在地面打上晚霞粉橙的色彩,又在曲折的通道里被黑色遮盖。
eva捂着伤口,血迹染红了她的指缝,她听见克劳德轻微的声响从身后消失,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却好像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变得越来越急促。
或许是巡逻的士兵,又或许是训练回来的特种兵,在发现滴落状的血迹后,沿着猩红色的记号找来。
躲在转角处夕阳照不到的地方,像孩子们玩躲猫猫一样,也像小时候躲避实验室一样,扶着墙的eva下意识憋住了呼吸,如同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但仿佛是心灵感应,脚步声的影子按照她所想地停在了转角处的另一面,被夕阳印在地面的发丝阴影轻微地晃动,
“eva?”
听到熟悉的声音,eva一愣,慢吞吞地,她挪着脚步从墙后探出半颗脑袋。
在密不透风的走廊里也会有微风的存在,风扬起毛茸茸的金色发丝,轻微浮动的节奏就像她的心跳。但比起怀疑是否是神罗的落地窗偷工减料造成的漏风,eva更加觉得,这是一个复杂而充满了哲学的问题:
究竟是心动,还是幡动?
彩色的虹光铺满了整个画面,在作出选择的时候命运就开始发生改变。菲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但风还在,风还在吹拂着云朵。
她想,她身上的薄荷气味真的有那么浓烈吗?以至于每次都被人找到。
“……克劳德。”
eva念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而被叫到名字的人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的湖泊。
鲜活得就好像他刚才从没有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