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在心底默默担忧:三哥怎么没回来?是脚程没有官差快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另一头,李昭宴已经领着赵无名前往不远处的柴房。一众吃瓜村民也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持刀壮汉喝了一声,欲赶走村民,却听赵无名叮嘱:
“小文,莫要动粗。若百姓安静围观,不可驱赶。”
闻言,正要推开柴房门的李昭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到底是京城来的,高估了乡野村夫。
名叫“小文”的壮汉,刚收起大刀站到赵无名身侧,众人就蜂拥而上,围在柴房门口大喊大叫。
“啊!死人啦!王守一吊死在李家柴房啦!”
“守贞婶快回魂啦!造孽哦,你家守一死啦!”
“啊!王麻子也死了!太可怕了,七窍流血躺在李家柴房!”
“……”
“呜呜呜!我的儿呀,你死得好惨啊!李二郎你个杀千刀的,肯定是你嫉妒我家守一能上学堂,就将他吊死在你家柴房。你好狠毒的心……”
“别拦我,我要杀了这个坏东西!”
守贞婶自从听到死鬼李昭海的声音,听到他说要替死鬼招娣讨回公道,就失了魂一般,一直跪在原地磕头认错,嘴里嘀咕着没人能听懂的话。
直至听到别人说她的宝贝儿子死了,才骤然惊醒,便朝着吵闹的柴房飞奔而来,一看见被吊着一动不动的王守一,就认定是李昭宴害了他,张牙舞爪地扑向李昭宴。
她人被持刀壮捕快拦住,近不了李昭宴的身,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老天啊,我的命好苦哇!孤儿寡母,任人欺负。如今我儿被害死,连官老爷都不帮我们,只能求老天爷开开眼,收了这黑心烂肺的狗东西,呜呜呜……”
守贞婶只认得持刀壮汉的捕快服,只认得他这个官差,见他的脸色从同情转为不耐,才惊觉不该撒泼,应该放低姿态博同情才对。
于是,她跪在地上,抱住壮捕快满是泥土的靴子,可怜巴巴乞求,为她惨死的儿子讨公道,要李昭宴杀人偿命。
众人也纷纷为王守一惋惜,甚至为守贞婶鞠了一把同情泪。此刻他们完全忽略了,死状更明显的王麻子,还有他那被人踹了几脚倒地不起,至今仍未赶过来的病弱老母亲。
他们的同情,向来不是对弱者的。当然也不是纯粹的,是带着幸灾乐祸的那种同情。
谁叫守贞婶总爱显摆她家病秧子呢?会读书了不起啊?有点小钱了不起啊?若不是老村正帮衬,他们孤儿寡母的,哪儿能过得这么好?
也不知她装什么清高,明明将她儿子改名换姓,舔着脸给村正当干儿子,才换来如今的好日子,却整日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不知道装给谁看。
平日里还装出一副热心大娘的样子,惯爱拿她的贞节牌匾显摆,自诩贞洁贤良之辈,总爱对别家的小娘子指指点点,爱替人管教女儿。但凡发现谁家小姑娘言行不够得体,就说人家娘亲教得不好,还指点人家怎么教出好闺女。
方才在院子里更是原形毕露,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骂宋寡妇“万人骑”,“被玩烂”……可见所谓的贞洁贤良都是装的,内心指不定多龌龊呢。
据说那方面长期得不到满足的人,不分男女,都容易心理扭曲。
村里的男人们倒是觉得守贞婶除了爱显摆儿子,其它方面挺好的,有时也会教导自家婆娘:“多跟人守贞婶学学”。
但村里的女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大多讨厌守贞婶。比如在场的这几位。
在男人们说完守贞婶的好话后,就开始阴阳怪气地数落她,说她扒着陌生男人的腿,甚是不雅,有违她“守贞娘子”的作风。
守贞婶最受不了别人质疑她的贞洁品性,这是她这辈子唯二在意的事情。如今最在意的儿子死了,最在意的贞洁被别人质疑了,她自然要疯。
她大叫一声,冲到人群中,和那几名长舌妇扭打到一起。
对于这混乱的场面,李昭宴喜闻乐见。不过,他面上一脸错愕,委屈地跪在赵无名面前,表情无辜又郑重:
“草民冤枉,求大人明察!”
李昭宴的错愕不假,却不是对王守一的,而是惊讶于宋颜那精妙的机关,竟真能将人砸晕后,精准绑住其双手挂于空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交错下,造成吊死的假象。
不过,他不打算说出王守还活着的真相,只想静静看戏,看这位传说中的赵大人如何应对。顺便给吐血“晕倒”的大嫂拖延时间。
有她的加入,这场戏才更有意思啊。
而几步开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毫无规矩,大声喧哗,连壮汉小文的怒脸警告都吓不退他们。
赵无名第一次下乡办案,第一次遇见这么不懂规矩的百姓,一时被这混乱的场面弄得烦躁不已。
他反握长枪,将枪柄对准百姓,稍稍一击,就将离得最近的两名壮年男子击倒在地。
“尔等刁民,休要喧哗,速速退下。否则休怪我等刀枪无眼。”
赵无名话音刚落,壮汉捕快立刻抽出早就想拔的大刀,凶神恶煞一甩。
胆小的村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跪地求饶。
“肃静!”赵无名烦躁地吼了一声,被吓破胆的村民们根本没听到,只顾磕头认错求放过。
壮汉捕快又吼了一声,依旧无济于事。
“大人,房梁上吊着的这位,好像没死。我刚刚似乎看见他动了。”
李昭宴见火候差不多,适时提醒了赵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