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她要在这个不公的世道,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爹爹,女儿如今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她心道,“这便是女儿的心愿。”
是不是只要她实现了这个心愿,爹爹就能重入轮回了?
可,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当夜,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经历了上一世的凄惨命运。惊醒后,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元翊也陷入了噩梦。
与现实不同,梦中的他并不认识姜洵一家。当戎族来袭的时候,他带领辖地军民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打退了他们,可他们的牺牲换来的并不是和平,而是朝廷几十万大军的围攻。当他们刚从敌军的战场上下来,身心俱疲,毫无防备的时候,朝廷一举剿灭了他们。
陪在他身边一起长大的小六,为了救他而被万箭穿心。而倍受他信赖的仲离、玄明,则在刽子手的刀下忍受着千刀万剐,就连仅剩下的几块残骨,也被扔进酥油里点了天灯。更不要说他封地的百姓们,为了维护他而被残忍地屠了一遍又一遍。
朝廷说,他是奸细,是逆贼,里通戎族犯上作乱,罪不容诛。他们肆意罗织着他的罪名,将数不清的污水泼到了他的头上。皇上知道他没死,故意放他一马叫他活着,好叫他亲身体会这番痛彻心扉的滋味。
他有心报仇,却无力回天,终于在一个硝烟四起的夜晚含恨而死,死不瞑目。
他死后,天下大乱。
挣扎着惊醒后,元翊面色煞白,冷汗直下。
怎么会这样?他踉跄着从床上爬下,摸黑找到茶壶,猛地灌了口冷掉的茶水,勉强平复着砰砰狂跳的心脏。他不敢相信梦中的一切,不信小六他们会离自己而去,更不信他就那么死了,既没有一展抱负,也没有报仇雪恨,就那么轻易地、憋屈地死了。
他死之后的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姜令仪。梦中的他也是知道她的,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他们一个是边塞的王爷,一个是深宫的宠妃,距离太过遥远,他知道她,却无甚感触。他们唯一相似的,大约便是都背负着遭万人唾骂的恶名吧。
元翊忽而有些想笑。
他想安慰自己只是一场梦而已,可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假如没有姜洵来他这里赴任,没有和亲那一遭,那么梦中的一切很可能就全部都会变成现实。
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现实。
不,或许那才是现实,只是现在姜令仪没能和梦中一样进宫,而是来到了他的封地,这才逆转了一切。
看来,她才是一切的根源,也是这场局中唯一的变数。
“王爷,姜小姐求见。”玄明忽然在窗外高声说道。
这么晚?
元翊感到讶异,却不得不承认她来的恰到好处,冲淡了他残留的恐惧。他点燃烛火,将室内映照得通明,披上外袍道:“让她进来吧。”
姜令仪衣冠整齐,仍做男儿打扮,一见到他就拜首道:“王爷,臣女有一不情之请。臣女请王爷允许臣女扮作男儿,为王爷出谋划策,分忧解难。”
“姜小姐何出此言?”元翊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她的想法与自己的打算不谋而合,他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臣女做了一个噩梦。”姜令仪抬起头,直视着他说道。
“!”元翊心头一震,不着痕迹道:“是么,是个什么样的梦?”
姜令仪便将梦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与他讲了一遍。她有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个王爷应当也经历过那些,并和她一样畏惧着它们的发生。
元翊听后果然面色大变,许久后,他说:“姜卿可知,本王方才也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唤自己“姜卿”,姜令仪心头一松,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便将自己的猜测与他道:“或许那才是你我既定的命运,而爹爹偶然被小神仙上身稍稍改变了它。假如就此罢手任其发展,必将再次重蹈覆辙。”
“我,将重新背上遭人唾弃的妖妃之名;而王爷您,也同样会在绝境中凄然了此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