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走停停,把赴任当成了穷游,直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地方。走到的时候,距离朝廷规定的期限刚好只剩一天。
原野很满意,掀开车帘对坐在里头的姜令仪说:“乖女儿,你算得真准,咱们的假期一点没浪费。”
他驾着马车向官邸驶去,等到了地方却发现了不对劲。偌大一个县衙门口居然空落落的,连个守门的衙役都没有,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门房正蹲在角落里,磕巴磕巴地嚼着花生米。
原野停下车,让莫贞兰和姜令仪先在车里等着,自己怀着疑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问道:“老伯,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门房一听,咧着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好几颗的大板牙:“外地来的吧?今天是咱们王爷加冠的大喜日子,多少人上赶着庆贺哟,没人不是太正常了。”
“王爷?”
原野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了。
他回到马车里,对母女俩说:“今天不凑巧了,碰上宁王加冠,咱们只能自己搬行李了。”
“爹爹,宁王是谁?为何他加冠要劳动全城百姓前往?”姜令仪想到一路走来冷冷清清的街道,不由对这个宁王充满了好奇。
原野笑道:“是镇戍此地的一个藩王,太祖第五子的后代,宁王这一脉一直挺有威望,他加冠百姓们去贺喜不奇怪。”
莫贞兰总感觉这个封号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想了半天突然惊道:“哎,宁王不就是前些年的那个……么,过得真快呀,如今他儿子都要加冠了。”
“那个什么?”姜令仪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这么多事。”莫贞兰不肯告诉她,知道得自己搬东西后,她麻利地抱着一个大箱子下了马车。
大箱子重,被原野一把夺过,让她去搬轻的。他扛着行李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老门房的眼珠子也跟着前前后后穿梭了好几回,终于在行李快要搬完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惊喜地喊道:“哎哟,原来是新上任的县太爷呀,瞧我这脑袋瓜子,咋现在才想到呢?”
原野见他要上手帮忙,连说不用,生怕老大爷一大把年纪了再搬出个好歹来。
他们带的行李不多,没一会儿就搬完了。原野把马车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嘱咐老大爷等衙役们回来了叫他们给牵进马厩里。
老门房不知是个什么来历,对新任县官只有亲切却没有敬畏,笑眯眯地答应了,继续缩回角落里嚼吧嚼吧花生米。
莫贞兰等不及人回来了,撸起袖子打扫起自己要住的屋子来。姜令仪心里头存了事,显得心不在焉地,一杆鸡毛掸子被她打得有气无力。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追着莫贞兰问道:“娘,您就跟我说说嘛,那个宁王……”
“小孩子家不能听,当心烂耳朵。”莫贞兰没等她说完就截住了她的话头,端着水盆往原野屋里去了。
等到天黑的时候,出去给宁王贺喜的一干人等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一进门就见新上司一家已经来到了,还已经安置好了,不禁大吃一惊,二话不说就要请罪。
“原是本官来的不巧了,尔等不知者无罪。”原野捋着下巴上的一髻山羊胡,故作高深地说。
侍从们猜测着他新官上任,应当急于知道这里的风土人情,便推了个百事通出来,说:“老爷,他叫连小二,是个出了名的包打听,您有什么想听的想问的尽管找他,没他不知道的。”
“是么。”原野想了想,说:“衙门外头那位老门房是个什么来历,你知道么?”
连小二本以为他会问宁王,都已经打好腹稿了,没想到新老爷脱口而出一个老门房,差点把他噎住,咳了咳说:“他本是宁王府里的护卫,跟着老老王爷上阵打过仗的,后来老老王爷没了,老王爷也没了,王爷就把他弄到这儿来养老,左右大伙儿都不敢得罪他,他过得倒也快活。”
“他叫什么?”
“这个……咱也不知道。”连小二难得地被问住了,尴尬地挠着头说:“他太老了,他不说没人知道,我们平常都叫他花生伯,他爱吃花生米嘛,老爷您的话想叫啥都行。”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原野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便不欲再留他们了。
连小二一愣,试探着说:“老爷,您不问问宁王?”
宁王可太有名了,原野对他们家的事可谓无所不知,他本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还是问问的好。
“你说吧。”他淡淡地说道。
连小二这下来了兴致,如数家珍地说:“咱们宁王一脉从太祖爷那时候算起,到如今已传了有足足10代人了,代代都镇守疆土,英名传世,除了……呃,除了老王爷,老爷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