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来的脸红红的,他还以为是哭得,原来是烧得。他拍着安庆来薄薄的后背哄他道:“爹去给你拿点药,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不,不,不要爹走。”安庆来抽噎着抓紧了他,死活不让他离开半步。
原野眼见这不是办法,干脆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地,抱着就往大王叔家走。
大王叔不仅是大队支书,还是村里唯一的大夫,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他看。
“叔,叔,睡了没?”原野人还没到就先冲大王叔家院子里喊道。
漆黑一片的屋里颤巍巍地亮起了一盏煤油灯,大王叔披着棉袄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揉着眼睛问他:“安子啊,啥事儿?”
原野急忙把孩子抱给他看:“叔,孩子发烧了,脸都烧红了,您看看怎么治一下。”
“谁发烧脸不红啊。”大王叔很镇定,还有心思跟原野调侃。他请他们进屋,从一堆药盒里找出一片退烧药,碾碎化开让原野喂给安庆来吃。
药很苦,安庆来喝完脸皱成了一团,原野又赶紧找大王叔要清水给他压压苦味。
“乖,咱先喝点水,等病好了爹给你买糖吃。”原野小心地把水喂进安庆来嘴里,哄着他喝下去。
其实根本不用他哄,安庆来非常听话,让吃药就吃药,让喝水就喝水,从不叫苦。
大王叔从未见原野对孩子这么好过,差点以为他走火入魔了,这向来对孩子非打即骂的人突然转性了,咋看咋觉得诡异。
“安子,你没事吧?”大王叔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把孩子卖了啊,这可不行啊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假模假样地对他好一回就能把他卖了,我绝对不依你。”
“叔你想哪儿去了,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卖他呢。”原野无奈了,原来他都已经渣到这种地步了么,对孩子稍好一点都会让别人以为他要卖孩子。
大王叔撇了撇嘴:“哼,就你这德性做出啥事都不稀奇,你别怪叔说话难听,换成别人我才懒得多说。这么好的孩子别人家羡慕都来不及,你还偏不待他好。”
“知道叔关心我,叔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学好。”原野喂完了水,把搪瓷茶缸还给了大王叔。
大王叔接过去随手往桌上一放,又给他包了粒退烧药:“拿着,半夜再烧起来的话就喂半粒,不烧别吃。”
原野接过去揣进口袋里,对大王叔道了句谢就又抱着安庆来出去了。
他们刚出堂屋门就碰见了王澄,他是听见了院里的动静,想出来瞧一瞧。
原野很自然地同他打着招呼:“澄哥,还没睡呐?”
“出来瞅瞅。”王澄看了看他手里的孩子,皱眉问道:“这是咋啦,下午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可不是么,晚上就烧起来了。”原野担心在外头久了会让安庆来病得更重,跟他草草说了两句就赶紧回家去了。
所幸安庆来并没有再烧起来,他吃了药睡得昏昏沉沉地,一觉醒来后就好得差不多了。
原野担心他没有痊愈,硬是把人按在了床上,为了逗他开心还给他买了一小袋五颜六色的硬糖。
安庆来很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东西,连糖纸都不舍得丢掉,没事就翻出来折来折去地玩。
几天后他终于能下床了,安家二老的回信也紧跟着过来了。
这回不再只是薄薄一封信了,而是附带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原野先读了信,知道那里头都是二老送给安庆来的东西后,就把剪刀给了安庆来,叫他亲自拆开看。
安庆来从来没有拆过包裹,还是寄给他的包裹,整个人都激动了,握着剪刀的手直颤,唬得原野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地,生怕他戳到手。
安庆来小心翼翼地剪开包裹,从里头拿出基本带图画的故事书,书下头就全是衣服了,薄的厚的都有,看起来有点旧,但都干干净净地,叠得很整齐。
在一堆衣服里还用报纸包着一双崭新的鞋子,跟他脚上穿的布鞋很不一样。安庆来拿去问原野,才知道这叫球鞋,底很结实,不像布鞋一样穿着穿着就把底磨没了。
那些衣服都是原野小时候穿过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没想到二老居然会保存到现在,还保存得这么好。
“来,试试新鞋子合不合适。”原野把安庆来抱到膝头,帮他把布鞋脱下来,又把新球鞋套了上去。
有点大,安庆来穿上去只能踢踏着走路。估计是二老估摸着孩子的年龄买的,只是没想到安庆来从小营养不良,同样的年纪比原野小时候小了一大圈,这才买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