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校友是个Beta,看起来不拘小节,问题也很认真,江秘书觉得他就是个技术宅。秦总当时的助理也没觉出什么,小少爷却硬是嗅出了些阴谋气息,支开秦总不许跟那人接触。
那位Beta校友发现竹钰辞从中作梗,端着一杯香槟来与他正面对峙。竹钰辞理直气壮地承认:“对,我就是不想让秦叔叔解答你的问题。为什么?因为你不是真心来探讨技术的,而是打算来当商业间谍的。”
当时小少爷刚刚步入大学,正在学基本乐理,没接触过一天的商业课程,对商业间谍的甄别更没什么概念。换做任何另外一个人,都会觉得是小少爷在无理取闹。
但秦总没有。
那名校友找过来的时候,秦总正应小少爷要求,去走廊亲手调一杯温热的巧克力奶,等回到大厅,发现小少爷这边气氛有些紧张,他几乎立刻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护在了小少爷身边,是敌是友、亲疏远近一眼明白。
没有判断、没有权衡,连假装呵斥小少爷两句、做做表面功夫都不愿意,秦总用身体语言无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这么护内。
Beta校友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攀谈的念想,只在离场时酸溜溜地说:“堂堂秦总居然这么听一个小朋友的话,真让人意外。”
秦总抬起眉,说了句让江秘书至今都大为震撼的话:“很意外么?小辞能做我所有的主,我以为在场大家都知道。”
不管他话里隐喻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秦总对小少爷不能说言听计从,只能说是百依百顺。
然而现在,竹钰辞却有些疲惫地说:“不,我做不了他的主。”
“真的吗?”江秘书嘿嘿笑着摇头,玩了个烂梗,“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我就是懒得管了,不行吗?!”
车里顿时静了下来。
空调排气扇的声响忽然变得很明显,外边的冷气在车窗凝结成冰,没有人敢发出声音,连鬼魂也一时僵住。
竹钰辞没想发脾气的,话说出口也有些后悔,抿了抿唇,向无辜的江秘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就……别跟我争,把墓地管理权移交给秦越柏的Omega就好,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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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南郊。
在这个漫天飞雪的周末,平生只好吃喝睡觉、八百年不徒步远行的傅声声心血来潮,执意拉竹钰辞出来“赏雪”。
竹钰辞看着茫茫雪原深处人工养殖的丹顶鹤,裹紧了毛茸茸的小围领:“咱们中州冬天不一直是这幅景象,不是梅花鹿就是丹顶鹤,有什么好看的。”
“这可是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啊!”
“怎么忽然就开始上价值,这又不是小学作文。”竹钰辞懒洋洋地道。
中州冬日寂寥漫长,州里中小学校便常常组织学生去边郊欣赏耐寒的动物,“雪地里的生命”和“妈妈雨夜背我去医院”都是作文素材常青话题。
“……好吧,我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傅声声承认,“看你最近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竹钰辞说哪有。
“就是有,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傅声声说,“之前你失眠不都快好了吗,怎么又没好好休息?”
“——秦越柏有个Omega,还和她生了孩子。”竹钰辞冷不丁道。
傅声声愣在原地。
竹钰辞继续慢慢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没有。”秦越柏飘在空中,已经不知道该维持什么表情,心疼,冤屈,愤懑,苦痛……一切情绪似乎都在阴阳两隔的现实下变得虚无缥缈,他只能无力地重复:“我没有,不要听小人造谣。”
过了好一阵,傅声声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追上竹钰辞步伐:“你说什么?!秦总有O——他结合了?!——假、假的吧,要是真的,我父亲怎么不晓得?我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
“圈里隐婚的还少吗?”
“……”
傅声声一时说不出话,他很难想象得知这个消息的竹钰辞该有多难过。他轻轻揽住竹钰辞的肩膀,问:“你见过那个Omega了吗?”
“见过。”竹钰辞说,“江秘陪我去的。”
傅声声有点埋怨地摇了摇他,“怎么不带我去呀?”
“带你去干什么?”竹钰辞被逗乐了,“又不是去捉奸,何必壮那个声势。”
傅声声怜悯地抱住他,外面那层蓬松柔软的羽绒被胳膊勒紧后,里面的身体显得那么纤细脆弱,仿佛大雪再下几层,他就会像冰晶一样消失在雪堆里。
抱紧他后,傅声声在他耳边说,“可是阿竹,我觉得,就算秦总和别的Omega生了孩子,他最爱的还是你。”
“嗯,我知道。”竹钰辞跟他咬耳朵,要不是秦越柏就飘在他身侧,此刻也听不见他说什么。“我从没怀疑过他爱我,我又不瞎……只是他给我的,始终不是我要的那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