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火光聚集,此刻他也无暇顾及了。
外头散落的光点纷纷凝聚成一团火,照亮这间狭小的屋子,屋内凌乱的陈设,脏污的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慢慢走近,穿梭在尸体间,低头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凳子,凳子上潦草的捆着铁链,鲜血染红了这儿的每一片土地,四面的墙上有抓痕、有血痕、有鞭痕,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裴浔感到窒息,他无法想象被困在这儿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走着走着,突然间踩到某个东西,挪开脚,低头看去。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他蹲下身,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脑门,他震惊的退后几步,心跳仍未平稳。
那是一块腐肉。
确切的说是人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觉得腹中在翻腾,竟也忍不住想吐。
角落的位置是黑暗的,光线照不到这里,但他站在这儿能看到屋中全貌,被外面的亮光照的一览无余。
眼前似乎换了副景象,屋内都是人,有宫中将士,有宫中婢女,有内侍,有嬷嬷,他们被困在这,被各种折磨鞭打,到后来,那群人干脆将他们关在这,不给吃喝,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可人的求生欲是无止尽的,他们能为了活命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或许那时候的他们早就不是他们自己了,被恶魔抽走的是那群人干净纯澈的灵魂,而留在屋里的是罪恶的意识。
他们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将同伴当作能饱腹的食物,屋内惨叫连连,血肉横飞,鲜血覆盖了这一切,罪恶的种子一旦种下,将无休止的吞噬光明。
裴浔重重地靠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呼吸,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他已是无路可躲了。
方才他便注意到这间屋子是个密闭的空间,除了这道门外,没有其余出路。
裴浔转头一看,隐隐约约看到几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朝门边靠近,还有一丝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没等他多想,便见几人举着火把将门外的柴堆一一点燃。
裴浔捂着口鼻往后退,这里不过方寸之地,不被烧死也要被熏死了。
他感受到空气一点点被抽离,大火不断地蔓延,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多久便会烧到他这里。
都说临死前能看到自己一生当中最珍贵的画面,可他为何什么也看不到……
裴浔的意识逐渐混沌,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捂着口鼻的手缓缓垂落,而后整个人倒在尸堆里。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裴浔慢慢睁眼。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捆着,人被架在木架子上,浑身动弹不得。
他看了眼四周,依旧是没有一扇窗,眼前是一道铁门,门上有个小口能透气,他观察完后彻底放弃逃跑的想法,实在是白费力气。
且不说他能不能从这扇门里出去,就算出去了又会有多少人守着,就凭他现在这幅残躯,还是不折腾为好。
他闭上眼休息,虽说身上并没有烧伤,但还是被熏晕过去了,只是不知那些人为何没杀他,反而将他困在这里。
正思索着,铁门外传来响动。
一阵刺眼的亮光照进室内,裴浔偏头眯着眼看去,入眼的是三双皂靴,打头的这人是魏人打扮,一身黑衣,青玉缎带,长相并不出众,却有一双幽深至极的眼眸。
身后两个人体格庞大,一身窄袖骑装,眼中凶光毕露。
裴浔不发一言,沉默地看着他们靠近。
“将军?”打头之人语气轻慢的喊了声,尾调微微上扬,像是讥讽、像是不屑,又藏着一丝扭曲的敬佩,“怎么落到这幅田地了?啧,可真狼狈。”
裴浔听出他话里有话,努力在脑海中寻找这个人的身影,但他搜寻了一圈,始终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狼狈吗?”裴浔手被捆着,但也没有任何受制于人的自知,他低头看了眼,笑了起来,“不如你,认贼作父,与我比起来你更狼狈。”
身前的三人都愣了愣,接着便是不加掩饰的嗤笑。
“这你可就说错了。”黑衣男子笑的一脸阴鸷,“我本就是夏人,只是在大魏待的久了,习惯了这身衣服。”他摊开手对裴浔道:“你瞧瞧,喜欢吗?”
裴浔扯开唇角,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丑。”
那人表情凝滞片刻,而后又若无其事的走到一旁,将草堆理好,并不在意的坐了下去。
另外两人走到门外守着。
“将军。”他抬头,一双眼孤独又寂寥,像被隔绝在黑暗之中,“我叫齐铮。”
齐铮、齐铮……
这名字听来确实耳熟。
裴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的确有这么一个人。
他本是裴家军里的一人……
恍然间,裴浔神情一顿,心底那些模模糊糊的念头瞬间理顺了,结合齐铮刚刚说过的话,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