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护住她……”
将士怔了怔,退后两步,好似听懂了,又像是装作不懂的模样,他没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按理说,他们此次回到大魏,当以死谢罪,但信中所言,大魏危矣,那个王朝还会不会存在都是件未知数。
可他们还是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救出殿下,他们能一起回家,为何偏偏就是那一步……
殿下这样好的人却没能有个好下场。
正在这时,院外有人叩门,屋里的人大多都醒了,陆续聚集到院中,警惕的望着那扇门。
将士过去应门,“谁啊?”
门外有人喊:“裴公子在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
众人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开了个小缝,裴浔走过去,盯着女子打量了几眼,问:“你是何人?”
女子脸色焦急,急切的问:“你是裴公子?”
“可有看到殿下?”
这一句令所有人都震在了原地,好似一道惊雷闪过,大脑空白了一瞬。
裴浔猛地抓住她的手,双眼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什么意思!”
心脏又开始疯狂的跳跃,一瞬间死灰复燃,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心里仍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或许呢?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女子吃痛一瞬,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那日我们本与殿下约好了,用死尸将殿下替换掉,可没曾想出了意外,当我们到时,那儿早就烧没了。”
裴浔心中的火苗再次熄灭,双手不自觉的松开了,“没了……早就没了……”
女子愣了下,接着就喊:“不可能!”她见眼前众人皆是一脸倾颓之色,似乎验证了什么,可她不死心,“殿下那么厉害,她不会……”
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怎么可能……”
“你是谁?”
还没等女子回应,便有一人如一阵风般朝远处跑去,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连忙追去。
后山上,清凉的风拂过大地,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花。
前方传来动静,众人不敢耽搁,走近一看。
裴浔站在树下,双手紧握成拳,一遍又一遍重重的砸在树干上,好像不要命似的,任由血迹滴落,他也感觉不到痛。
从昨日他醒来起,他就没表现出任何特别悲伤的表情,这让所有人以为他是已经放下了,可原来他只是将那些悲痛压在心底,任由它一点点发酵,直至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崩溃。
在极致的悲伤面前,他们都是普通人,只能用最原始的冲动来发泄。
“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分明都按计划走了,他能护她周全,能将她平安带出,为什么会这样!!!
手上的痛却抵不过心中的痛。
他无处宣泄,只能用这种自我惩罚的方式,来分散心中的罪恶。
为什么要给他一次希望,却又毫不留情的将希望剥夺。
树叶被风吹动,轻轻摇晃,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疲惫、混乱过后,他稍稍冷静了些,木然的望着远处山峰,一座一座被云雾遮挡的高山,像一团迷雾,一脚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裴浔没有回头,“将你知道的说与我听。”
“我叫紫杉……”
是的,她便是先前被赵槿从裴府里救出的姑娘。
她与一众姐妹感念殿下恩德,也想过出府后寻一活计,过寻常日子。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个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她们处处碰壁,处处受到欺辱,似乎女子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便是一件可耻的事,可先前的遭遇早就让她们为自己筑起了堡垒,普通的伤害再也伤不了她们了。
她们不肯向世道低头,也不肯委身他人以换取钱财,那样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后来,听到宁安公主即将和亲的消息后,她们担心的夜不能寐,总想做点什么。
可她们不过这世间的一缕浮萍,能做的实在有限,连殿下都无能为力的事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直到那日,她们撞见夏人当街伤人,行为粗辱野蛮,那目空一切的姿态又不免让她们回忆起那段可怕的过往。
那样的眼神很熟悉。
每每想起都会令人不寒而栗。
——是掠夺。
她们就在之后前往公主府,见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