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槿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她走到门外时,下意识仰头看去,黑沉沉的天空没有一点星光点缀,无边的黑暗像要吞噬一切,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心里那点悸动也被强行压下。
“阿槿。”
门开了,阿昭奇怪道:“在外头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赵槿的心被她拉了回来,踏入屋中。
屋中烛光暗淡,二人的身影被投射在窗子上。
院中寂静的只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有一事我忘了告诉你。”阿昭面色凝重,单刀直入,“京中大乱,太子下落不明,还有不少官员的亲眷失踪,圣上病重,几日未曾上朝,百姓中早有谣言……”
她顿了顿,凑近低声道:“怕是这天下就要易主了。”
赵槿被她这番话砸的晕头转向,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了好半晌,她才勉强理解了话中之意,“这是何时传出的消息?”
“前几日。”
赵槿沉默下来,盯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树叶,好久没开口。
夜色里,她的感受仿佛被放大了许多,从不安到茫然,从忐忑到平静。宫里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她也以为当自己再次听到与京城有关消息时会心如止水,不起波澜,却没想到,竟是不曾遗忘半分。
她的故国,她的母后,都在那。
她想家,也想母后了。
阿昭本来还想告诉她,外面那一群傻子还计划着救她出去,可看她此刻状态,只怕是无暇顾及这些了。
她起身往屋外走,在门口站定,回过头瞧她,桌上的烛台正好照在她的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长而密,侧脸宁静而平和,阿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兀自笑了下,轻声喊她:“阿槿。”
赵槿抬头。
二人的目光相接,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片刻后,阿昭敛眸,笑了,“没什么。”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却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翌日清晨,阿昭如往常一般低着头行走,巡逻的武卫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未停留。
待走到临近宫门处时,不知从哪儿又蹿出两队武卫,个个手握弯刀,井然有序的巡视四周。
她心下一惊,动作迅速地退后一步,后背紧贴着墙面,乱跳的心瞬间被抚平。
她盯着多出来的武卫,预感不妙,下意识便想回去提醒赵槿当心,但转念一想,赵槿处在深宫,应当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不至于有危险。外头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们一直在想法子救人,可实力相差悬殊,人手不够,无异于以卵击石,哪怕他们计划的再周密,也无法保证每个人全身而退。
盲目营救是最愚蠢的做法!
更何况此刻宫内布防焕然一新,别说人了,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必须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好换条路了。
阿昭溜到后院,混入一队宫女里,她一个人目标太大,太显眼,容易引起怀疑。
她跟着走出一段路后,见她们要去的是大王子寝宫,当即掉头,将身子隐入一旁的假山后。
她一边注意外面动向,一边往后退。直到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她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去,这儿竟有一个铁门!她伸手触碰,摸到一手的黏腻,放在鼻下嗅了嗅——是血腥味!
她脚尖一歪,竟踩到一个硬物。
洞里昏暗,阿昭并未看清,但自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当机立断,拉开铁门往里走。
刚刚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此处怕是那个猛兽的栖居之所,只是不知为何它竟不在,脑中一个念头稍纵即逝,她没抓住,当下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只能往前。
假山外的路必然是行不通的,密不透风的武卫看守着,一旦被发现,只怕她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射成筛子。
铁门外依然是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矮洞里,未知的恐惧会将一个人的意志摧毁。
但阿昭始终平静。
其实她也曾有过一段惶然、焦躁的日子。
在被人追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过往中,她无比痛恨这个世界,痛恨自己,痛恨父母,痛恨他们将自己带到这个世上,却无法给她富裕的生活。
可她更恨自己软弱无能,面对比她厉害的对手时,没有能力自保。
或许这就是每个女子的弱点。她们一样没用,对于威胁只能受着。
大多女子都已认命,学会了顺从与屈服,在家从父,夫死从子,像极了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那样的人生庸庸碌碌,平淡却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