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浔随意一抹嘴,“喝酒这事不用擅长,也不会有人愿意跟我喝酒。”他挑眉看向向嵘,“所以你今日十分荣幸成为这第一个,就偷笑吧你。”
“……”向嵘无语了,接着满脸怀疑道:“你该不会醉了吧?”
的确,放在平日里的裴浔都是儒雅谦逊的姿态,何曾有过这么活泼的时候。
“你想什么呢。”裴浔无奈摇头,“我还不至于一杯就倒。”
“最好是。”向嵘哼道:“你要是倒下了,我可不会把你抬回去的。”
夜色昏暗,更衬得月色皎洁如洗,裴浔倚着红柱,仰头赏月。
他不知这里的月亮和公主府里的是否一样,但今日所见,和他那日在赵槿寝殿外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她这时候会在做什么呢?
她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些天所做的对她的谋划是否有帮助?
他心底一片惆怅,没忍住叹了口气。
向嵘适时瞥他一眼,“唉声叹气的作甚?今日你可是又出风头又得民心,瞧见没,那裴溯可不在,他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你,连酒肉都不吃了,傻!”
裴浔笑笑,“我可没想出风头,奈何……”他一摊手,表情很无辜,“实力不允许啊。”
向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这是真醉了!
二人不再说话,听着前方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心中莫名平静下来。
在军营里的日子又苦又累,每天掰着手指头度过,还有时刻警惕敌国侵袭,一上战场便是归期不定,有可能去的时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回来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些甚至连尸体都带不回来。
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远处有个少年不知在跟人争论什么,气的直跳脚,神情鲜活,表情灵动,向嵘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浔听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和阿辞怎么认识的?”
许是今夜清风徐徐,难得的娴静安宁,两个白日里还打的激烈的男人此刻凑到一起,竟莫名的和谐。
向嵘似乎想到彼时情形,乐不可支道:“他刚来时,个子比现在还矮,人也白净,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大的,你说这样的人来从军,哪能受得住。”
裴浔不难从现在的阿辞身上找回原本的身影,他也毫不怀疑这句话,“也是,他也被你欺负过吧?”
向嵘语噎,闷闷道:“是,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那么抗揍,被打了也一声不吭,虽然功夫也不好,却也拼命。那时候他很瘦,连沙包都扛不稳,力气小的不行,我们都以为他很快就会放弃,但是……”
“但他坚持住了是吗?”裴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向嵘点头,“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拼命,以他的条件根本不用来参军。”
“他是哪家的公子?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了。”向嵘很无奈,“但他说他家里穷,走投无路才来参军。”
“你们不信?”
“怎么信。”向嵘用手比划了一下,“他当日所穿的衣衫虽简单朴素,但却理的整洁无比,两手白嫩,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我还观察过他的手指,虎口处虽覆有一层薄茧,但都不深,显然是刚拿剑不久,或是才学了没两日武功。”
裴浔有些意外,“你还有这本事呢?”
向嵘爽朗大笑,“我以前做过几年草寇,别的不敢说,对区分穷人和富人我还是挺有经验的。”
“那后来呢。”裴浔想到他对阿辞的态度,“我看你也挺护着他的。”
“有一次,我半夜里睡不着,到树下坐着,没多久就看到他也出来了,本来我也就是想看看他大晚上的鬼鬼祟祟要做什么。”
向嵘叹了口气,“我看着他拿起剑就开始训练,练完剑又练射箭,然后又扛着沙包山上山下的跑,我起先觉得他蠢,身手这东西哪是他随便练几日就有进步的。”他嘲了一声,“后来才发现蠢的是我,他夜里都来,没有一次落下,我明显感觉到他进步迅速,至少比刚来时强上许多。”
“他就算被打趴下了,也从不叫苦,我看到他眼里有股执拗,和当初的我很像。”
谁没有年少过,少年时的他们最是意气风发,拼着一股韧劲就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最难的路。
而年纪越大,反而顾虑越多。
所以,无人不怀念年少时的自己,至少那时,敢想敢作敢当。
向嵘看向裴浔,真心诚意道:“你确实很强,输给你,我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