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一声不吭,只是希望这场暴行快点结束,这样就算受再重的伤也有机会捡回一条命。
像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身上的力道逐渐减弱,他不知是不是他们心善大发,终于选择放他一马时,腰腹部被猛踹了一下,一阵痉挛呕吐感随之侵袭而来,接着,只觉身子猛地腾空,似乎掉进了什么洞坑里。
他摔的头昏眼花,剧痛侵入四肢百骸,仿佛骨骼都在声声作响。
他吃了一嘴的泥沙,想干呕,却又使不上力气,眼角眉梢尽是倦意,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再也撑不开,随着头顶的声音远去,他终于陷入昏迷。
那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毕竟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郊外,有人路过是大幸,有人路过且相救,是命不该绝。
可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这样好运的人。
许是上苍怜悯,他在一户破庙里醒来。
他想起此前遭遇,忙去摸脑袋伤痕,却摸到一个粗麻布料,这才惊觉身上的疼痛都有所缓解,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又听到一声轻呼:“别乱摸——”
迷茫间,他抬头看去,一个身形纤瘦、儒雅俊秀的年轻男子朝他走来,眉眼间尽是温和关怀,他蹲下身,解释道:“我出去采药,就看到你掉在土坑中,便把你捡了回来。”
他朝他伸出手去,见裴浔瑟缩一下,立即顿住动作,耐心安抚,“你头上的伤口需换药,放心,我不是坏人。”
许是他的声音温柔入心,裴浔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他将纱布拆下,整个过程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年轻男子看了他两眼道:“你身上的伤口很多,最危险的还是后脑这一处,像是被重物击打,当下我也没什么好的药材为你治伤,只能先帮你保命,剩余的还要回城里看大夫,再安心调理为好。”
裴浔闻言,迟缓的抬眸,良久,张了张口,沙哑的嗓音响起,“谢谢……”
“不必谢我。”男子莞尔一笑,贴心入微,倒是对他的境遇只字不提,只道:“你我相遇亦是缘分,说明你命不该绝,以后更要好好活着。”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他也不在意,动作轻柔的为他换好药后,“你可以在这休息,稍后我再送你到城门口。”说着,又从兜里拿出几个果子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看着眼前饱满的果实,裴浔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忍了这么久,他终于抑制不住情绪,脑袋低垂,眼泪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落下。
肩膀一耸一耸,声音却是一点没发出来。
男子叹了口气,也安静的坐在一旁,虽没出声,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嘎嘣’一声,男子侧头看去,却见他已经开始吃果子了,情绪也算平稳不少,他兀自笑了下,知道男孩子都有自尊心,便快速揭过这茬,“我叫谢如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果子酸涩,实在难以下口。可经历这么一遭,他早就饿的受不了了,口中还含着果肉,闷闷的回他,“裴浔。”
谢如舟笑了笑,深长道:“我看你这伤一两日是好不了了,但若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可就无人能救你了。”
裴浔动作一顿,听出了他的画外音,慢慢转头看他,眼眶微红,却不掩秀色,“我……真的再也好不了了吗?”他眼中多是迷茫无措,看向他时还有一丝淡淡的期盼。
谢如舟依旧一脸温柔,“会好的,但你需得自救。”
裴浔怔愣着,眼见他即将出门时,从一旁拿起一件用长布裹着的东西,随着他将那东西背在背上,晃动间,他看到一个如脂如玉的佩坠露在长布外,没等他多想,就见谢如舟已经走到了庙门口,姿态挺拔,脸部轮廓逐渐模糊,微微侧目朝他道:“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机会考虑以后。”
幽幽烛火,明明灭灭。裴浔望向外头,已听不到一丝动静。
子时已至,风吹草动皆清晰不已。
他想了想,穿上衣衫出了帐子。
白日里定下的那场武试虽并非他刻意挑衅,但却是对方乐意所见,他并不好强,只是武试一旦输了,他日后在这营中只会更加束手束脚,假以时日定难以服众,对殿下的谋划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独自往武场而去,寂静之下,他的脚步声尤为明显。
夜间风声萧萧,蝉鸣不止。
他穿过梅子林,来到武场,月光正好照在武场的那一处圆台之上。
在一片皎洁如洗中,他从一旁拿起长剑,剑才拔出,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目光一凛,朝发声处望去,手腕微动,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待看清了出来的人后,神色顿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