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胡思乱想,殊不知身后的赵槿捡了块糕点,慢条斯理的咬了口,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容始终未落下,像在为他拙劣的演技而发笑,见他如此,又忍不住逗弄于他。
她盯了许久,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儿时的那个瘦小身影联系在一起。
不知为何,自那日他离开,她便做了许多千奇百怪的梦。
有好的有坏的,也有陌生又熟悉的人。
她这才明白他的那句‘救过的人’是为何意。
只是那段过去太微末,小到不值得被她放在心上。
那只是她漫漫人生中走过的最寻常的路,遇到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男生。
方梨的推门打断她的回忆,她敛去眼中一切情绪,吩咐道:“先放下吧。”
方梨应是,合门而出。
天色彻底昏暗,赵槿敲了两下桌面,“穿上看看。”
裴浔盯着这光洁崭新的衣衫,错愕许久,犹豫道:“这是……送给我的?”
赵槿反问:“这里还有别人吗?”
“殿下厚爱……”草民不能收。
话还未说完,就见赵槿起身,抬着下颌道:“你是不是忘了本宫说过的话。”她眯了眯眸子,“本宫的命令,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裴浔犹豫片刻,才看向托盘上的衣衫,原以为只是一件外衫,却不曾想连里衣,亵裤都准备齐全,他惊的手都在抖,“这……这也是给我准备的?”
“不然?”
他一阵无言,与那条亵裤对视良久,才认命的拿起衣衫,而后看向赵槿,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了。
赵槿只当没看懂,依旧站在一旁。
裴浔无奈,“还请殿下暂退屏风后。”
“为何?”赵槿我行我素,又坐在凳子上,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当真令人头疼。
僵持片刻,裴浔叹了口气,开始解腰带、手封,黑色劲装被搁置在桌上,他又开始脱里衣,身后一双眼毫不掩饰的盯着他,他全身就像被火烧一般,就连脸颊都漫起了红晕,手上的动作更加不敢停,只想快些穿好。
待上衣整理妥当,手已放在裤腰上,他又僵住了。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心里建设许多回,都被羞耻心所占据心头,赵槿看的想笑,竟不知他是这般经不得逗弄,索性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那道目光消失后,裴浔瞬间松了口气,利落的换下亵裤,又将那件月白云纹外衫穿上,最后系腰封,见无任何错漏,才对着里头喊:“殿下,草民已穿好。”
赵槿从屏风后走出来,淡定的打量一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正合适。”
裴浔随意摸了摸身上的料子,如冰蚕丝一般的触感,穿在身上也甚为舒服,可赵槿此举却令他惶恐,“殿下为何……”
“一件衣衫罢了。”赵槿不以为意,可这话落在裴浔耳中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意味,他垂下眸子,心底空落落的。
赵槿不再说话,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寝殿内静谧许久,他才出声打破沉静,“殿下,草民在军营里也算站稳了脚跟,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助殿下成事。”
赵槿懒洋洋的应了声,似是想起什么,从袖兜里拿出一封信纸递给他,“这是本宫前些日子着人去查的与你母亲有关之事,或许对你有用。”
见裴浔愣着未接,她又道:“本宫并未看过,你可回屋自行拆看。”
这下不止是怔愣了,他接过信纸,去看赵槿神色,心底五味杂陈。
“你既替本宫做事,本宫自然不能亏待你。”她瞧见外头天色,又转身回了里屋,再出来时将一支白玉簪搁在桌上,“好歹也是公主府出去的人,可不能说本宫亏待了你。”说完便转身入内。
今夜种种皆似梦境般,他握着簪子,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最后朝内看了眼,抿唇退出门外。
往日他喜穿白衣,只是因这洁白如玉的衣衫能短暂的掩去他身上的戾气,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给人一种皎洁无暇的错觉,他心底最深处的阴暗也被白衣所掩盖。
他装成温润君子,看似如圭如璋,说到底也只是想抹去他骨子里的肮脏。
可就在方才,他竟生出一种若能一辈子装下去,倒也不错的念头。
亥时已过,府中静谧无声,他慢慢的往屋子走去,虽说夜幕下的院子显得格外寂寥,看的也不甚清晰,但他凭着记忆,记得院中的每一片花草,他记得同赵槿并肩看雪时的场景,雪景很美,人,更美。
记得同她初遇时……
那是他做过的最理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