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青约了陈周今晚见面。
她把今天的事情结束,查了电子地图,离陈周的工作地不算远,时影青决定走路过去。
一路经过的都是生活气息浓厚的繁华地段。
渡市民众酷爱排队。
时影青路过了几家店面的长龙,稍稍围观,想看大家在买什么,她看了看,不明所以。
这似与渡市人民举世闻名的高效风格有悖,不过,时间与金钱的共通之处除了珍贵外,还有一个:都是给人类享受的,这样想来,如果假设排队是一种享受,那就说得通了。
时影青今天心情好,一个女人心情好的时候不会纠结于任何悖论,她什么都想得通。
时影青在陈周办公的写字楼底层咖啡厅点了杯喝的坐等陈周下班,这个位置可以观赏到陈周下班刷卡通过大厦员工闸机。
这种体验对时影青来说有点新鲜,毕竟,她跟陈周初识是在边境的种植园。
当时的陈周是一名现代农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身躯在高地丘陵间反复出入,面目大多时候朝着土地和植物,用粗糙的碗筷吃新杀的禽畜,喝有可能要人命的自酿酒,声带暗哑,皮肤却晒得发亮,能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去打不顾死活打野拳赛。
现在?
还是难以想象陈周会在写字楼里打卡上班,在时影青看来,坐在格子间里的陈周比打野拳的陈周更出格,带着眼镜的陈周比在大雨里吻她的陈周更粗野……
她惊觉自己想得有点远了,四月的渡市怎么就这么热了?时影青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耳垂,早知道不点热饮。
六点一刻,她看到陈周从电梯走出来,刷卡,通过闸机。
可能因为今天不出外勤,陈周没穿那身工装。
就是很简单的白衬衫,和一条不肥不瘦的深蓝牛仔长裤。
衬衫下摆掖进了牛仔裤里,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头发似乎比在丘陵时规矩了些,但还是有点乱,乱在商业社会可以接受的程度。
乍看上去,像写字楼里的一株盆栽植物一样无害。
不变的是她左手腕上那只旧电子表。
可惜,眼镜倒是没戴了。
时影青又不由得感叹陈周的狡猾,是根狡猾的木头,擅长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此刻藏起来的那个是时影青。
两个人约了在楼下大堂见,但时影青故意坐在咖啡厅角落,陈周一时看不到她。
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陈周。
她看到陈周目光逡巡了一圈后,眨眨眼露出不明显的疑惑,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陈周现在的每一个普通的动作和表情对时影青来说都充满了新奇。
普通得新奇。
普通得像这个城市里的许多普通人一样,有那么一刻,时影青觉得,她们两个可以一起回到一间普通的房子里,吃普通的一日三餐。
这样普通的日子似乎唾手可得。
而这才是真正的错觉,时影青知道。
……
陈周的电话进来,时影青的手机响起。
那双细长的眼睛也寻着铃音的方向望过来。
陈周看到了时影青,便按掉正拨打的电话直接走过来。
时影青后悔一秒,为什么自己的手机没设置静音?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看到多一个新奇的情景:陈周跟自己讲电话的样子。
“想吃什么?”陈周问。
“你家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时影青今天化了淡妆,使她的睫毛眨动得似乎比平常慢了一点。
“啊?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陈周挠了挠后脖颈。
好吃的?陈周想,问她渡市有什么好吃的她真说不上来。
说没有,渡市云集了万国美食,没有哪个国家或哪个菜系是吃不到的。
若说有,渡市本帮菜相较其他菜系乏善可陈,而外来菜系限于食材的特殊要求和新鲜程度,总是差点意思。
自己在渡市也不是来享受美食的,是来打工攒路费的,所以平时就吃些周围的平价小餐馆,周末偶尔自己弄点东西随便吃吃。
这么说吧,如果秀色可以用美食衡量,跟在边境时美食俯仰皆是不同,陈周觉得渡市没有什么餐食能衬得上时影青的“秀色”。
渡市当然不缺以万金计的江景烛光晚餐,酒和牛排也是上好的,但“烛光晚餐”是“烛光晚餐”,美食是美食。
陈周从不觉得这两样是同一种东西,当然,主要是陈周现在也没钱请时影青吃烛光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