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已是要入四月份,彼时京城正是草长莺飞,拂堤杨柳醉春烟的时节,皇宫春色渐浓,百花开得正艳。
尚仪宫的尚仪,宫里人一般都叫她姚姑姑,她前两日就得了陛下的命令,说是宫中要来一位茶师,让她安排下去。
扪心自问,姚姑姑也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要请一个茶师,宫中之前并没有人担任过此职,不过既然上面点名要人,下面做事的只管做就行了,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知道的多可就活不久了。
姚姑姑将今日的事一一吩咐完,就去见那位陛下亲自安排的茶师是何方神圣,而且她还被王公公特意嘱咐了,说是茶师一职为正五品,与她同级。
她在宫中待了一辈子,哪能听不出王公公话中的意思,此人不可得罪。
姚姑姑胡乱猜测着那位女子的身份,难不成是那位高门的小姐,拿这当翘板刷资历来了?不得不说,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她很快就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因为她已经看见在尚仪局正院前站着的女子了。
若不是知道当今陛下大权在握,并非被推上皇位的傀儡皇帝,姚姑姑就要以为燕飞觞是皇帝看上的人,因大臣反对才退而求次地放到六局的。
燕飞觞因着自己是来这任职的,故而穿的格外朴素低调,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看见走近的姚姑姑,她眉眼微弯,见个礼,“您便是尚仪局的尚仪姚姑姑吧,见过姚姑姑。”
姚姑姑作为宫中的老人,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轻易不会得罪人,见她礼数周到,也没摆什么架子,脸上也带上微笑,“燕姑娘,你应已知道自己任茶师一职,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是有一事想要姑姑解惑,我对后宫的嫔妃不算了解,怕万一遇见失了礼数,不知姑姑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这个问题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姚姑姑自然愿意开口,“如今陛下后宫中,有皇后娘娘,四妃中,仅有梁王殿下的母妃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贵妃娘娘三人位,以及一位昭仪,两位美人,不过你若只待在内务府,应是用不到这些。”
燕飞觞笑得温婉,“多谢姑姑提点。”
姚姑姑见她没什么要问的,便吩咐在她身后的侍女,“谷雨,你带燕姑娘去茶室看看吧,顺便熟悉一下宫中的环境。”
叫谷雨侍女听见便上前,“姑娘,您随我来吧。”
燕飞觞朝姚姑姑微微颔首,便跟上谷雨的脚步。
她之前就问过云溪暮后宫嫔妃的事。
昨日
两人在觞烟居一处亭阁中下棋,燕飞觞手臂支在石桌上,手随意托着侧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贵妃有孕?那也是皇帝的事,你这般在意是为何?”
“我也不过是替人问问,况且,朝廷的人可都在盯着那处。”云溪暮眉似远山,嗓音疏淡地说着。
燕飞觞恍然,挑眉问道,“所以,你是想我多留意贵妃?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位该不是要对一个没成型的婴孩下手吧?”
“何止是他,那孩子除非得上天庇佑,否则定然生不下来。”云溪暮将手中棋子落下,随口说着。
“那这谢贵妃可真是众矢之的,就算是陈郡谢家也护不住她肚中的孩子了。”燕飞觞感慨道。
“若她只有帝王的宠爱,倒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就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在其他皇子势力还没壮大之前,他还有可能在后宫中活下来——”
燕飞觞突然问道,“有确定这孩子是男是女吗?”
“并无,不过没人敢赌这个可能,若这孩子生下来,以皇帝对谢贵妃的宠爱,定会改立太子。”云溪暮答道。
“他并非嫡子,立太子怕是难以服众吧?”
云溪暮轻笑,“废后改立便是,皇帝想废后,有谁能阻止,说到底,这到底是皇帝的家事。”
“这样吗?我知道了,谢贵妃我会留意。”燕飞觞说完,将棋子落下,抬眸,“你输了。”
……
燕飞觞回神,她已经跟着谷雨来到雨花阁,雨花阁算是宫中嫔妃来品茶的地方,故而将燕飞觞的茶室也安排在此处,这样也方便嫔妃来请教她。
茶在世家高门很受青睐,它高昂的价格让好茶只能在上层人士中流通,让茶成了高门的一种象征,也能体现一个人的修养,可以说,一个人对茶的理解就反映出其家世高低。
燕飞觞很满意这个安排,她其实怀疑云溪暮暗地里动了点手脚,不然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
谷雨见她神情没有不悦,心底松了一口气,她本还担心自己这个新主子脾气不好,看来是她多虑了。
“姑娘,我带你在宫中转转吧,万一哪天迷路就糟糕了。”
燕飞觞颔首,轻笑道,“好,麻烦你了,你是叫谷雨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