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明章!我刻得好不好?”
秉持着能夸就绝对不贬的宗旨,尚谨夸赞道:“好,一看就是穿着甲胄的。”
至少比前几天刻出来的奇形怪状的木块好多了,一看就是个人偶,而不是什么奇怪的动物。
霍去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我看这个不像个将军啊……”
“甲胄太厚重了。”尚谨点了点那人偶的身子。
准确来说,霍去病刻了一个矮胖矮胖的小肉墩将军出来。
还好这人偶他要带走,不然这以后要是被挖出来,确定是茂陵三宝的人偶,去病估计又要多黑料了。
什么霍去病其实身高只有一米六之类的奇怪黑点……
“将军的甲胄就是做工比较精良啊。”
尚谨笑道:“可是这个小人偶看着不像身高八尺的样子。”
“咳,我重新刻一个。”
“我觉得挺可爱的。”
其实很像是Q版人偶,圆滚滚的也没什么不好。
没想到霍去病提前两千年体会到了Q版的精髓。
“那不行!我肯定刻得最好!”
“好好好,你肯定刻得最好。”
*
第五日。
“太傅,我今日去拜见阿母,遇到义医师了。”刘据紧紧盯着尚谨,不想错过一丝反应。
尚谨手中的笔一顿,又继续写字。
“她与子夫关系好,你遇到她不是常事?”
义妁与卫子夫这么多年都是好友,私下里都不喊皇后,似亲姊妹一般。
“可我看她眼眶都是红的,似是哭过,阿母在安慰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在刘据的记忆中,极少见义妁哭泣,若说什么事能让义妁着急,要么与义纵有关,要么与太傅和太傅的阿母有关。
“……”尚谨垂下眼睫,回答道,“不知,你可问了为何?”
是他自己忘了防备,义妁说是神医都不为过,无意间发现他命不久矣了。
“太傅有事瞒着我吗?”刘据隐约觉得不对。
“据儿……”尚谨长叹一声,“若我无力为你筹谋,你平日要更谨慎些。”
刘据顿时紧张起来,观察他的面色,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太医!找……”
尚谨按住了他,摇了摇头。
*
第六日。
霍去病对刘彻的手艺进行了全方位的点评和嘲笑。
“陛下,我听说长杨宫的杨树都要秃了?”
“下回找宫人给杨树做个髢,太可怜了。”
他可怜的杨树啊!
明章还说他之前刻得不好,好歹他刻得能看出来是什么呢!
“陛下,你这刻得比犬还像人……”
“不对,比人还像犬,也不对……”
“反正不太对就是了。”
霍去病乐不可支,刘彻恼羞成怒。
“你来!”刘彻气呼呼地把东西一股脑丢给霍去病。
霍去病一把捞走,还真的作势要替刘彻雕刻。
卫青眼含笑意:“陛下,你答应了明章,哪有让去病代替的道理?”
“仲卿!你也笑我?!”刘彻更生气了。
“怎会?不如我和去病帮着陛下打打下手吧?”卫青给霍去病使了个眼色。
霍去病点点头,不再调侃人。
“是啊,我和舅舅帮忙吧。陛下,我看你和我们做一样的好了,这样才合群。”
“你什么时候还合群了?”刘彻还在气头上,“不对啊?我雕自己的人偶?”
“难道陛下害怕?”
“我有什么怕的?哪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都不会害人的。”刘彻逐渐被安抚好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他也真是的,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光扔个破木头给我。”
“这不是还有我和舅舅陪着陛下吗?快刻!刻好了立马给明章送去!”
*
第七日。
“谨……”义纵担忧地看着尚谨,为尚谨掖好被角。
“怎么了?”尚谨原本在阖眸休息,听到义纵出声,又睁开眼。
耳边的系统播报响个不停,实在吵闹。
“你有什么心愿吗?”他似乎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眼前人的生命力在流失。
“君衡怎么问这个?”尚谨见他不回答,便说道,“那我希望下一世,还能遇到阿兄,或者阿兄这样的人,陪我跟讨厌的人作对。”
“下一世?人死了,会去什么地方?”义纵一时间有些迷惘。
此时佛教尚未传入,轮回之说虽有些传闻故事,但并不出名。
“或许是一片虚无,或许是再活一回,或许……会回家。”尚谨弯着眸子,“我把阿兄阿姊当家人,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他一直喊义妁阿姊,平日却少喊义纵阿兄。
但他是真真切切在这个世界,把义妁义纵当成亲人的。
一家四口的感觉也不错。
义纵也跟着他笑起来:“你讨厌什么人?”
他的思维简单粗暴,全杀了就好了。
“豪强世家,宦官奸臣。”尚谨一字一顿地回答。
“那我为你祈福,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终有一日,他们会彻底消亡。”义纵不信人死了还能再活一回,不敢许诺下辈子再见之类的话,但他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为尚谨祈愿。
人若是真的能再活一世,那他杀的那些豪强,岂不是要来找麻烦?连累了阿姊和明章怎么办?还是不要有下辈子的好。
不多时,侍从敲门进来,恭敬地将锦匣呈上。
“平望侯,陛下从长杨宫送了东西来。”
“是吗?让我看看。”尚谨很好奇刘彻能雕刻个什么东西出来。
义纵替他接过,打开锦匣,里面是一个有些滑稽可笑的小人偶,完全看不出刻得是谁,勉强能从高高的头冠看出不是寻常人能戴的。
“是个人?”义纵忍不住琢磨刘彻的心思。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尚谨忍俊不禁:“嗯,反正不是猪猪。”
至少他知道,就算刘据身边的人死光了,巫蛊之祸应该也不可能发生了。
【叮!结束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