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敏锐地感知到有人在看自己,一扭头发现是高章,再等他要转头时,就发现刚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几十个人把停下来的马车围满了,自己压根挤不进去,气得他迁怒高章,狠狠瞪了他一眼。
高章心虚地低下头,再抬头时,只看见陛下站在马车旁,竟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
车帘掀开,有人将手放在陛下手中,借着陛下的力下了马车。
那人似有所感,侧脸看向高章。
高章霎时间失了声音,他知道为什么有人骂丞相是妖魔了,丞相长着一张与年纪并不相符的脸,半点不见岁月苍老的痕迹。
只是毫无血色,白得像纸一样,显得脆弱起来。
尚谨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递给扶苏。
扶苏视线还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抓着他的手不肯松,脸色实在不好。
“这还没事?你还骗我说没事?”扶苏一边接过木盒,一边压抑着愤怒问。
不是愤怒尚谨骗他,而是想把刺客活剥了。
“只是不愿陛下担心。”
“我送去的药用了吗?怎么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扶苏一得到消息,宫里的珍贵药材就流水似的送去了东郡。
“这回流血太多,不好止血……”
“为何?可是病了?”扶苏听说有些人天生摔破了伤口就止不住血,但是尚谨以前并不这样。
“只是伤口太深了。”尚谨无奈地说,“陛下,你松手,我有点疼。”
这回的刺客太毒,他虽然躲开,之前才愈合不久的伤口再次撕裂,血管本来都还没养好,自然不好止血。
他花了上百万能量,抽出了池子里的药物,据系统说,是比现代还往后两千年的世界发明的。
怪不得就算奖池里有很多破烂玩意儿,主播们还是努力攒能量,关键时刻是真的能救命。
他该庆幸自从多年前恼羞成怒之后他再也没抽过奖,才攒了这么多能量。
不然扶苏大概只能等到一具尸体了。
这大夏天的,也可能尸体都没有,直接烧成灰吧。毕竟他叮嘱过要是死了得火葬。
扶苏赶忙松开手,紧张地看着尚谨,他好像模糊地做了个梦,梦中什么都没有。
尚谨见他们乌泱泱一群人,环视一圈,没看到王元,喊道:“子兴。”
王元不顾形象地高举双手,大声回话:“在这儿呢!”
“来。”
其他人自觉让出一条缝,王元嗖的一下窜进去,站到尚谨面前。
“亚……丞相!是要我派侍卫送你回丞相府吗?”王元喜形于色,没想到亚父除了陛下第一个想到他,他一定是沾了阿父的光。
他就说亚父比起韩将军更喜欢他阿父嘛,韩将军还不服气。
王元完全忽略了他和韩信不是一个辈分,韩信也不在这里的事实。
尚谨要是知道王元脑子里在想什么,得把他敲醒。
王元突然打了个哆嗦,他说错话了吗?为什么陛下那么看他?
“嗯……”尚谨扭头发现扶苏在盯着自己,改口道,“回章台宫。”
“好。”扶苏扶着尚谨一起上了马车。
王元迷茫地看着奔驰而去的马车,又恍然大悟,都怪他先问丞相是不是要回家。
王元目光又落在高章身上,走到了他身边,质问道:“你看我干嘛?”
“王卫尉,我绝不是故意盯着你的。”高章连忙解释,这可不是他能惹的人。
“我只是看见丞相所乘之车除去马匹数目与陛下御车相差无几,又在驰道正中,感到惊讶而已。”
王元觉得他低估了尚谨的地位,得意地笑道:“这算什么,就算是先帝在的时候,亚父出使都是玄衣佩剑。”
“亚父?”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都说丞相和武城侯关系好了。
“我阿父和亚父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元解释道,又觉得他好像还是没正面回答,“既然如此,你看我干嘛?”
“我正是听说武城侯与丞相亲如兄弟……”他总不能把之前自己在想什么说出来,说出来被以为在挑拨武城侯和丞相关系就完了。
“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么会喊丞相亚父。你是高章?”王元终于想起来他怎么看起来挺眼熟又不太熟了。
“卫尉竟认得我?”
“陛下召见你们的时候,阿父陪侍,我自然跟着。陛下说,亚父很看好你。”
“是吗……”突然被认可了才能,高章还有点欣喜。
“虽然我还看不出来,不过亚父说什么都是对的。”
高章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听王元絮絮叨叨地夸赞丞相。
丞相的魅力这么大吗?
不过丞相竟然如此看重他……
*
马车中,尚谨还在催促扶苏打开那个木盒。
是一只泥泥狗。
不同于郢陈圆乎乎的小狗,这只能看出来是山东细犬,或者说东郡细犬。
“和济北郡的很像。”扶苏不似以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放回了木盒。
他更担心尚谨的身体。
“我还在想到底做个什么品种的犬,虽说东郡不完全在齐地,但是细犬确实多。”
扶苏即位后,并不能像以前那样跟着祖龙巡游,常常待在咸阳。而尚谨为了变法常常奔赴各郡。
他们定下约定,尚谨每到一郡,选当地名犬,以当地泥土制成泥泥狗,带回咸阳,赠给扶苏。
有时候某一郡有许多种犬,就多做几个,有时候某一郡犬少,只有一个。
东郡名犬还有不少,但是等他救灾完成开始制作后没多久就被刺杀了,没来得及做其他的。
“我会让廷尉去查……去年那个刺客的下场,看来还是没震着他们。”扶苏眉宇间少见的带着戾气。
“只要他们不冲着你来就好。”尚谨丝毫不意外遭到刺杀。
百姓过得更好了,刑罚也不及以前严苛,徭役也不及以前繁重,自然对他们交口称赞。
可变法动了有些人的蛋糕,他们不被视作眼中钉才怪,如今矛头指向他一人挺好的。
“万一我们失败了,他们只会清君侧,你还是天下人称颂的明君。”他可以死,但扶苏不能出事。
“他们不能动你,我们也不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