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朝朝没了声音,宋长生开口问道:“那些会动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和法术被禁是同一天发生的。”
柳应星垂眸回忆着事发的那日:“我们将那些尸体称为活尸,第一具活尸是在皇都发现的,它们遇到活人就会发狂扑过来撕咬,但它们不会攻击活人以外的东西,一旦被它们咬过,就算不死,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活尸。”
“只要咬到就会被传染,所以外面才会有那么多的活尸?”朝朝诧异地说道。
柳应星点头说道:“对,它们就和瘟疫一样,传染得十分迅速,先是皇城,再到皇城周围的几座城池,眼下整个北祁都已被它们覆盖。”
宋长生有些不解地问道:“我看它们行动缓慢,要想躲避活尸的攻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变成活尸?”
“那是因为你们幸运,赶着白天进入这里,还碰上了出来捕猎的我。”柳应星回头瞥了眼木屋外,而后继续说道:“它们本身力大无穷,虽然白天行动缓慢,身体僵硬还不会攀爬,但到了夜里速度则会变快,跑起来并不输于猎食的虎豹,还有,活尸的双眼看不见,但对活人的血和声音很敏感,能够通过人血的气味和声音辨别猎物的方位。”
所以,刚才柳应星才会用鞭炮的声响引开那些活尸。
朝朝暗道刚才幸好有乖乖听柳应星的话,纵有千百本领,在这里都不如柳应星对活尸的了解有用。
宋长生又开口问道:“难道活尸没有弱点吗?”
“有。”柳应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们的弱点就是头部,只要把脑袋打爆,它们便会丧失行动能力。”
闻言,宋长生一喜:“有弱点就好,有弱点我们就能有办法对付它们。”
柳应星冷嘲地哼笑一声:“呵,你们别把事情想得太容易,外面活尸的数量远比你们想象中的多得多,现在你们用不了法术,光凭肉体凡胎的手脚,是根本不可能把它们尽数铲除的。”
宋长生急忙接道:“我们这就回南麓,找圣上搬救兵,只要士兵足够多,要想处理掉大量的活尸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们已经回不去了。”柳应星声音猛然一沉:“你以为你们圣上之前派来的人,为何不回去搬救兵?因为一旦穿过大雾进入北祁,就没有人能再穿过大雾回去。”
待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刚振作起来的宋长生又面色难看地颓废起来,喃喃自语道:“糟、糟了,咱们也被困在这鬼地方了。”
朝朝的脸色倒是半点没变。
就算不能用法术了,她的不死之身也还在,这就是她最大的杀手锏。
想着,她沉静地看向柳应星:“柳姑娘,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恐怕我们三个现在不是被冰封,就是变成活尸,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出不去了,还请你再帮帮我们,告诉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柳应星视线严肃地在三人的脸上扫过,沉默了良久,似乎内心在做什么斗争。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朝朝脸上,口中沉沉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好吧,从这里向西走五里,有个幸存者聚集的村庄,那里还算安全,我可以带你们先过去安顿,但你们能不能留在那里,我做不了主,要看大将军愿不愿意留下你们。”
闻言,朝朝露出开心的笑脸:“太好了,谢谢你。”
柳应星回身又观察了一会儿木屋四周,确定安全后,低声开口:“你们跟紧我,路上尽量不要说话,有事就对我打手势。”
朝朝点头回应,回头看了一眼玄烛,他不用冰封都是个冰柱子,不过虽然没回应,但朝朝知道柳应星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然后朝朝看向宋长生,那家伙还没从绝望中回过神。
她摇了摇宋长生的肩膀,见他看向自己后才说道:“振作点,咱们肯定能找到办法解决这里的妖邪,而且柳姑娘也说了,被冰封住的人未必就是死了,兴许之后咱们还能把柯耀救出来呢,不过现在你要打起精神,我们先和柳姑娘去安全的地方安顿,然后再从长计议这些事。”
宋长生紧张地抿了抿唇角,总算恢复镇定后才点头回应朝朝。
柳应星站在门口看着朝朝的身影,眸光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见他们三人都已准备好,柳应星打开门,放下软梯,带着三人爬下木屋,朝西走去。
寒风依然喧嚣刺骨,枯败的虬枝在风中摆动,清寂,孤冷。
柳应星走在最前面,其次是宋长生,然后是朝朝,最后由玄烛断尾。
这五里路说长不长,但对刚了解这里情况的人来说,却走得十分惊险。
不过他们很幸运,这一路上都无事发生。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村庄的影子。
村庄整个被高高的木栅栏围住,木栅栏前还围着带有铁刺的拒马,拒马后有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正在看守。
看到柳应星几人的身影越走越近,士兵并没有急着移开拒马,而是在拒马后对着他们举起刀,待他们走近,其中一个士兵才低声问道:“柳应星,你不是出去找食物了吗?食物呢?怎么带回来三个人?”
“他们是南麓皇帝派来的人,有一个被冰封了,剩下的这三个我就带回来了。”柳应星淡声回道。
听完她的话,那士兵嫌弃的呸了一声:“那个狗屁皇帝,又往这里送些废物,除了给这里多添几个吃饭的嘴外,他们还有什么用?”
柳应星:“他们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要听大将军的。”
“你!”那人被柳应星的话噎得有些气急,可又不好反驳,片刻后他愤愤收了辩驳的心思,而是沉声说道:“好,先检查身体,然后他们才能进来。”
柳应星回头看向朝朝三人,解释道:“如果有被咬过的人进入村庄,之后在村庄内变成活尸就糟了,以防万一,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检查身体。”
朝朝用力点了点头。
她非常认同这个防范行为,他们能有如此周密的检查,证明此地是真的安全,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从拒马后钻出穿着盔甲的一男一女,分别为他们四人检查了身体,确认无可疑伤口后,士兵们才让出入口,放四人进入。
柳应星带领他们进入村庄深处。
其实村庄里和村庄外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些可以住人的房子,但房子外并没有看见什么走动的人。
没一会儿,他们便随着柳应星走进村中最大的一间屋子。
屋中有用木柴生火的暖炉,甚是暖和,有桌有椅,有床榻,四处都被打扫得十分干净。
朝朝左右转头打量着屋内,并没有注意前方。
走在前面的宋长生突然停下脚步,朝朝来不及停住脚,就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她揉着撞痛的额头,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宋长生没答,只是指了指前面。
朝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个身穿黑色盔甲,腰间挂着长刀,满面络腮胡的男人坐在他们正前方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啜饮一口,然后抬眼看向他们。
看到那男人,柳应星立刻单膝跪下,拱手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将军,我回来了。”
被她唤做大将军的男人没有应声,而是站起身,迈着四方步朝他们走来,最终停在柳应星面前,扫了眼她身后的三人,捋着胡子说道:“怎么回事?”
柳应星:“他们都是南麓皇帝派来的,我看他们手脚健全,留下来应该有用。”
闻言,大将军咧嘴笑了。
他的胡子随着笑颤了颤,然后又迈着四方步向朝朝几人走来。
大将军先停在玄烛面前,拿起腰间的长刀,用刀柄怼了玄烛的胸膛一下。
玄烛冷着的眸子闪过不悦。
朝朝在旁边暗暗打了个哆嗦。
这个大将军真是有眼不识阎王真面目,等下真把玄烛惹恼,出手把大将军杀了的话,可就糟了!
在大将军准备用刀柄触碰玄烛第二下时,朝朝急忙伸手抓住刀柄,阻止了大将军。
“大将军,您放心,虽然我们现在不能用法术了,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用处,而且我们尽量少吃东西多干活,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朝朝精神抖擞地对大将军说着。
大将军的注意转移到了朝朝身上。
他横移一步到朝朝面前,放下长刀,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朝朝的下巴,左右仔细打量起她的脸。
这人的手很粗糙,刮得朝朝下巴发疼,还带着有些难闻气味的手汗。
朝朝心里生出恶心,可面上又不好露出,只能强颜欢笑,默念着这人快放手。
此时另一只手突然伸来,抓住大将军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掰,便卸了大将军捏着朝朝下巴的力道,随后又立刻甩开大将军的手腕。
朝朝怔愣一瞬后,转头看向玄烛。
玄烛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冷着脸看着前方,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般。
大将军活动着自己被弄痛的手腕,皱眉看向玄烛,不过没说什么,半晌他转头看向宋长生。
上下打量完紧张的宋长生,大将军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侧身说道:“年轻的男人和姑娘能留下。”
说着,他指向宋长生。
“这家伙,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