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破晓,当杨珏琅终于从梦乡中苏醒,与李还君并肩步入李家大院,准备拜见李叔华——这位她即将称呼为公公的长辈时,日头已高高挂起,阳光如金液般倾泻。作为一名警察,熬夜与晨曦的匆匆交班构成了她的日常节奏,今日这奢侈的饱眠,让她心头涌动着久违的惬意。同时,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山中修炼的时光,那里虽有早起的清冷与重复的单调,却无熬夜之苦,那份怀念如山间清泉,细水长流于心田。
杨珏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与李还君一道,轻声向端坐于书房中的李叔华问候:“早安——”话音未落,她便在心底暗自嘀咕,这时间点,还早安呢,真是有些滑稽。
李叔华仅以一声低沉的“嗯”作答,他埋首于案前,正专心致志地挥毫泼墨,篆体字在他的笔下犹如龙蛇飞舞,每一划都蕴含着岁月的沉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杨珏琅,那眼神深邃,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奇异,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让空气骤然凝固。“躯壳,完美的躯壳——”他幽幽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李还君见状,立即警觉起来,一面将杨珏琅轻轻护在身后,一面皱眉反驳:“她不是杨玉环,您这目光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还存着那样的心思?”这一番公然的顶撞,既显露出他对父亲的不满,也透露出对杨珏琅的深切保护。
杨珏琅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轻笑,伸手轻轻捏了捏李还君的脸颊,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呆子——”心中却暗自感慨,【这次他竟敢反抗了,与往昔判若两人。】
一旁,这位名叫玉环的女子,看似旁观者,实则心有所感,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好家伙,当代逆子,李还君。不像我们那时,既不能,也不敢。”言语间,是对过往的无奈,也是对眼前这对年轻人敢于挑战传统的赞许。
李叔华并未对此多加置评,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那双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无声,转身默默离去,留下一室静默,和空气中未尽的余韵。
李还君眉头紧锁,拉着杨珏琅的手,快步穿过房门,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外出就餐,以此暂时避开家中的微妙氛围。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刚跨出门槛,他们又一次撞上了难以名状的怪异。杨珏琅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对于她而言,与超自然的邂逅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习以为常。
他们步入的市集,乍看之下与世间其他集市并无二致,至少在李还君的眼中,摊贩林立,商品琳琅满目。但在杨珏琅敏锐的感知下,这里却蒙上了一层不可言喻的诡异面纱。本应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市场,此刻却如同被死寂笼罩,连最微弱的叫卖声也消失无踪,只有风拂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幽幽的回响。
“珏琅,快看,这个绢人娃娃和你真像!”李还君指着摊位上一个精致的绢人娃娃,笑得天真烂漫。杨珏琅咬着糖葫芦,神色复杂,心中暗自思量:这当然像,因为它正是模仿杨贵妃的模样而制。更令人费解的是,摊主静默如雕塑,对顾客的询问无动于衷,显得格外古怪。
李还君对此感到不解,他掏出钱来,打算购买那娃娃,全然未察觉到周遭的异样。杨珏琅环顾四周,只见店铺皆由纸扎而成,各类小吃和手工艺品陈列其间,而那些纸扎店铺的主人,一个个都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她心中暗叹:若你能听见它们的低语,才会真正感到惊奇,因为我们此刻身处的是鬼市集啊。
正当她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拉李还君离开时,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寸步难移。杨珏琅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习以为常的淡然。她从怀中取出罗盘,仔细辨认方向,随后紧紧拉着李还君,穿梭于错综复杂的巷弄之间,左拐右绕,终于摆脱了那片幽冥之地,重归人间烟火。
踏出鬼市,两人来到了热闹繁华的真实街市,各种美食摊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刚才的阴冷截然不同。他们买了各式小吃,边走边品尝,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正常与安宁。而那段经历,如同一场诡异的梦,渐渐消散在现实的阳光下。
李还君的目光再次被一家卖糕饼点心的小铺吸引,脑海中浮现出家中那位总是板着脸的老家伙,泡一壶清茶,捧一本书,边读边嚼点心的模样。他不禁微笑,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挑选了几样老人家平日里最爱的口味。这些细微的关怀,是他与父亲之间复杂情感的微妙体现,也是他不愿轻易示人的柔软角落。
“呆子,明明心里在意,嘴上却要和父亲对着干。”杨珏琅调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理解。她指了指另一个摊位上的绢人,“就像你对这个小玩意儿,明明觉得它和你有几分相似,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瓜。”她摇摇头,眼神里却满是温暖的笑意。最终,李还君一手提着那个被他“不经意”挑选的与杨珏琅神似的绢人,一手拎着满满当当的点心,与她并肩踏上归途,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显得格外和谐。
然而,夜幕降临后,事情却悄然生变。杨珏琅凭借道士特有的敏锐,发现了不寻常的迹象。李还君的父亲,李叔华,似乎在暗中收集她的发丝和指甲。她心头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决定暗中观察,于是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房梁,隐藏在阴影之中,静待真相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