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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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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契地掏出钱包,步履一致地走向售票员。杨珏琅递过钱去,动作流畅自然,而李还君则紧随其后,仿佛这一切再寻常不过。付完车资,他们各自寻觅座位,安然坐下,李还君的视角里,一切都如同日常一般,只是车辆略显陈旧。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司机到售票员,再到每一位乘客,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片死寂般的空白,没有丝毫表情。车厢内,除了他与杨珏琅偶尔的呼吸声外,静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意,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虽然正值四月早春,夜晚的凉意确实应该,但那隐约可闻的血腥味又该如何解释?李还君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自嘲地想,或许是因为杨珏琅身体不适吧。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伸手胡乱揉了揉头发,试图驱散这份不安,随后便闭上眼睛,沉入梦乡,疲倦迅速将他包裹,均匀的呼吸声不久便轻轻响起。

而在杨珏琅的世界里,这场景堪比最惊悚的电影实境。车窗破碎,血迹斑斑的地板,以及车内那些乘客,确切地说,是那些游荡的鬼魂,它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扭曲变形的面孔和肢体,令人毛骨悚然的分离姿态,竟未能引起李还君丝毫的异样感,他竟能如此平静,甚至睡得着?!更令她不寒而栗的是售票员那抹惨白且歇斯底里的诡异笑容,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看着李还君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杨珏琅心中五味杂陈,但也明白,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看不见这一切才是常态。

她从口袋中抽出找回的零钱,举至眼前,仔细端详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不用多久,这些钱定会变成冥币,我敢打包票。”说完,她又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赫然显示着丑时的十三点十三分十三秒,一个不祥的时刻。眉头紧锁,杨珏琅手指微动,迅速在心中推算着,那些怨灵何时会发动攻击,寻找替身。她深知,每一刻的宁静都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她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又摇摇晃晃地行驶了一段,突然间,车身猛地一震,仿佛要将所有的乘客都甩离座位,这突如其来的颠簸让杨珏琅心中了然,嘴角挂着一抹冷冽的笑意,心想:这就按捺不住了吗?想要把我们当作替罪羊?再瞥向李还君,只见他仍旧沉睡,似乎丝毫未受影响,这或许得益于她给他的护身符咒。她的思绪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只手迅速揪住李还君的衣领稳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了前方座椅的靠背,口中快速念出了一串咒语:“定!”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整个车厢的异常震动戛然而止,时间仿佛被凝固,一切都安静下来。杨珏琅轻蔑一笑,镇定自若地揉了揉自己的发梢,随后将注意力转向李还君的公文包,那是一个设有密码锁的公文包,数字排列从1到0。她心中暗笑,对于李还君这种典型的“钢铁直男”来说,破解密码简直易如反掌。她轻轻拨弄了几下密码锁,伴随着“咔吧”一声,公文包应声而开。密码不出所料,是5201314,杨珏琅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一阵无语,外表看似严谨的他还真是有点傻得可爱。

打开公文包,里面的东西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几颗干果,几片蛋糕,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保温杯。她转而检查自己的背包,取出了一小把香、几张符咒,以及各种零食——枣泥糕、云片糕、莲蓉月饼、椰蓉球,甚至还有一盒榴莲酥。接着,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保温杯盖从地板上收集了一些黄土,然后郑重地取出了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燃。她将先前找到的水果、点心,还有保温杯中的剩茶摆在地上,作为临时的供品。目光再次扫过车厢内的“乘客”,确切地说,是那些游荡的亡魂,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现在,是时候超度你们的亡魂了,轮回之门已为你们敞开,这里不再会是你们的囚笼。”

随着仪式的进行,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鬼魂开始流露出一丝解脱的神色,车厢内那股压抑的氛围也渐渐消散。杨珏琅知道,她的行动已经开始生效,这些迷失的灵魂即将得到自由。

杨珏琅深吸一口气,嗓音清越而庄重,悠长的咒语在车厢内回响,每字每句都蕴含着驱邪超度的力量——“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鎗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她重复吟诵,每一遍都更加虔诚,直至那些飘忽不定的灵魂仿佛听懂了她的呼唤,纷纷点头,嘴角勾勒出一抹奇异却温暖的微笑。这些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既诡异又温馨,尤其是那个身穿红裙的小女孩,蹦跳着向她告别:“大姐姐再见,我们还会再见的哦~”声音清脆稚嫩,带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欢脱,随后化作一阵微风,与其他灵魂一同消失无踪。

杨珏琅闭目凝神,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恢复了平静,那些游荡的亡灵皆已超度。她瘫坐在座位上,疲惫中带着释然,撤销了定身术,转头看向仍在熟睡的李还君,心中的怒意与无奈交织。【与我前世的身份相比,你确实是个出色的道士。】玉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眼神中满是赞许,而这份认可,只有杨珏琅能感知。

车厢外的世界仿佛与他们无关,幽灵车继续在无人的道路上自行前进,神秘而诡谲。杨珏琅盯着李还君安详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中暗骂:这家伙真是不知福中福,我这边拼尽全力与鬼神周旋,他倒好,睡得比猪还沉。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真想恶作剧般捏他的脸,或者咬一口他的手背,好让他知晓自己的辛苦与付出。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在这里辛苦超度,你却一无所知……哎,若真遇上了厉鬼,你怕是连自己怎么被缠上的都不明白吧?难不成要我时刻护着你?”这话虽是埋怨,却也饱含了对李还君的关怀与担忧。

杨珏琅的手指在半空中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温柔地拂过了李还君的面庞。她细致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经过浓密的眉毛,再到那紧闭的眼睑,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安静的唇边。她的动作充满了不舍与眷恋,仿佛是在通过指尖传达着无法言喻的情感,想要将这一刻永恒镌刻在心底。她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看透眼前的这个人,同时也试图穿越时空,去触及那些不可名状的过往与未来。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句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诗句,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伴随着泪水悄然滑落,透露出她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哀愁与矛盾。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历史中的杨玉环,他亦非那个命运多舛的寿王李琩,但这份跨越时空的共鸣与情感纠葛,却如此真实,让她心绪难平。

正当她沉浸在自我情感的漩涡中时,李还君缓缓睁开了眼睛。面对她湿润的眼眸,他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与温柔。“你放心,你不是她,我也不是他。”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在给予安慰,也是在自我确认。

事实上,李还君早已醒来,只是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只能假装熟睡,一只眼偷偷观察着杨珏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并不亚于她,他深知自己不善言辞,更清楚自己在她哥哥眼中的地位,但他愿意用行动证明,愿意成为她的坚实后盾。

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那即将坠落的泪珠,然后温柔地抚弄她的发丝,动作中满是呵护与疼惜。之后,他选择了沉默,将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却翻腾着波澜。他思考着如何在不触碰她敏感神经的情况下,更好地支持她,保护她,即使这意味着自己要默默承受更多。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既有未言明的情愫,也有对彼此身份与过去的深刻理解。窗外的风景如同他们的心情一般,变幻莫测,但在这辆幽灵车上,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陪伴。

李还君的目光在捕捉到窗外那一抹熟悉的景象时,瞬间焕发出生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指向那个方向:“珏琅,快看!我们的家就在那里——”语气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与释然。

杨珏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那是一栋隐匿在茂密树影之中的宅邸,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和谐地融入了周围的自然景观。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既神秘又安宁。

此时,那辆行驶得怪异无比的车辆竟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伴随着一阵沙哑且刺耳的电子播报声,那声音就像是从老旧的收音机里发出,带着不祥的预兆:“尊敬的乘客,您已到达终点站,黄泉路。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依次下车。感谢您选择本次特别之旅,期待与您的下次重逢——”“黄泉路”三个字,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是刻意为之的恶作剧,又或是某种超乎常理的暗示。

李还君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对这突如其来的命名感到不解,“黄泉路?这名字不对劲,不过算了。”他转而对杨珏琅笑道,

“阿琅,不管怎样,跟我回家吧。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一起正式去见我的父母。”

杨珏琅轻轻点头,尽管心头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但她努力压抑住心中的不安,调整呼吸,决定暂且不去深究这背后的诡异。她跟随李还君一步步迈向那座显得愈发幽深的宅院,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柔软的时光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氛围,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每一寸空间都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却又带着未知的威胁。

宅院的大门在两人接近时无声开启,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种深沉的寂静笼罩着四周,只有偶尔的风声穿过树叶,带来几许凉意。杨珏琅紧紧跟随着李还君,两人身影逐渐融入那片被夜色和秘密包裹的深宅之中,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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