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相公听后,松了一口气,又叫郎中挨个儿去给众人请个平安脉。
自己叫了贴身小厮石砚来,喊他去叫人捉钱娘子和她那儿子。
一面又愤愤咒道:“老杀才,良心都教狗吃了,我好心好意供着她,她竟恩将仇报起来,回头我倒要去问问大伯父,怎生地寻了这么个人来,是不是见不得我家平安!”
他口中的大伯父,便是欧大娘子娘家的亲亲伯父,欧庭宽欧通判。
欧通判自这侄婿官场顺遂,一路当上了同知,亦是悔得很。
本该是他家的乘龙快婿,生生便宜了弟弟,自个儿女儿却婚后不过三年,那短命的女婿便坠马身亡。
如今女儿寡居在家,外头人谁不笑他家目光短浅,拿侄女比她女儿,拿弟弟比他,生叫他抬不起头。
上回这侄婿同侄女回去庆贺弟弟生辰,自己有意拉拢,便对女儿塞人给侄女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自有一番算计。
只是这算计,如今都落了空。
老郎中一一请过了脉,道:“老太太同这位姨娘,还有这位小主子,症状严重些,多喝个几天也就是。”
他说的是四姐儿,要说不是亲生的娘儿俩,怎么会生得同一张馋嘴。
“其他人没什么大事,这药不用吃了。”
说罢,又指了指三姐儿,“这位小姐儿吃食上得用些心思了,再这般下去可容易饿出毛病。”
众人目光不由得看向三姐儿,不多时,又一致地移开,连老太太,都没说什么。
三姨娘是个脾性直的,闻言狐疑道:“三姐儿没得事便罢了,钱家的见天儿的往大娘子院儿里跑,大娘子怎么没事?”
大娘子闻言眯了眯眼,“三姨娘,你这是疑上我了?夏日里头天儿热,我用一两口也就赏给下人了,这有什么?怎么?你是觉得我支使钱家的给你们下毒?”
三姨娘嗫了嗫嘴,道:“不敢,奴家只是有些疑惑罢了。”
老太太面色不虞,止住三姨娘,“好了,瞎猜个什么,那钱氏是大相公准了送过来的,干大娘子甚么关系,你成日里无事,尽琢磨些有的没的了。”
三姨娘臊红了脸,呐呐道:“奴家知错,老太太莫怪我,大娘子莫怪我。”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还作那般无事样子,待郎中诊完了脉,又使人多塞了五十两银子与他,叫他不要声张。
她当然知晓这事与大娘子脱不得关系,可当初人是儿子同意接回来的,如今更是要家里拧成一股麻绳,拿捏着这个欧通判送上门来的把柄,少不得向他讨些好处。
送走了郎中,欧氏叫下面的的妈妈们把哥儿姐儿们带下去,然后叫人将钱娘子提上了。
那头小厮石砚领着周娘子、张妈妈,还有一个外头院儿里的妈妈,将钱娘子押到正厅来。
钱娘子头发蓬乱,衣裳被扯掉了扣子,腰上的汗巾子被周娘子团成一团塞进了她嘴里,脸上还有不少抓痕。
想来是得罪狠了这几个娘子妈妈,被她们逮着机会,半点手下不留情,抠挖的。
周娘子踹了她两个腿窝两脚,教她跪下,自个儿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道:
“娘子,这钱家的还想跑呢,得亏我见她脸色不对,又鬼鬼祟祟的回屋里收拾东西,叫了这两个妈妈一同在后角门给她摁住了,不然,就叫这老贼头给跑脱了。”
难怪是她们三个压着回来的。
欧氏赞赏地点点头,道,“不错,你们倒是精明,知道为我着想,那像这个,连主子也要暗害。”
钱娘子眼泪鼻子糊了一脸,听了大娘子欧氏的话,猛嚎了一声,可惜嘴里被堵住。
可在场谁都明白,她是在向大娘子求情呢。
大娘子挥着手绢子擦擦手心儿的汗,慢腾腾走到钱娘子面前,不咸不淡地问道:
“钱家的,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怎生得这般黑心肠,连我两个姐儿都要害?”
钱娘子砰砰往地上磕头,眼神哀求地望着欧氏。
欧氏吩咐道:“把她嘴里塞的拿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要怎生说。”
周娘子忙把她嘴里的汗巾子拔出来。
钱娘子嘴得松脱,便一面磕头,一面朝欧氏哭喊:
“娘子,都是我教猪油蒙了心,都是我贪财,我只道那是增味儿的料包,不晓得它会妨害身子的啊,您打死我吧,都是我的错,老奴知错了,只求您放过我的儿子,他甚么也不知道,都是我做下的!”
欧氏还未说什么,封大相公猛地站起来,一下窝心脚踹在她胸口,直把钱娘子踹得吐了血。
“老贼奴,你倒是一片慈母心肠,我这几个孩儿你却下得去手,敢情你的儿子是命,我的孩儿们就不是命了!”
他说到兴头上,差点被自己的一片慈父心肠感动得流出眼泪,连四姨娘都含着泪望向他。
可若是他的三姐儿在此处,少不得要向他问问,自己怎地没人管没人疼,扔进了冷清的水榭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