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丫声儿都变了,钱娘子却越打越下狠劲儿,觉得不对劲,赶紧跑出后厨房,到不远处的院儿去找在做活儿的张妈妈。
“张妈妈!张妈妈!快来看看罢!钱娘子要将四丫打死了呀!你快来劝劝罢!”
张妈妈听了这声,知道是后厨的谭霜喊的,这丫头平日里安安静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有什么要用得着她这般叫喊的,那定然是大事。
张妈妈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不步并做两步跑过来。
谭霜见她过来着急道:“妈妈您快进去看看!”
“哎!”
张妈妈平日里话多些,紧要时刻也是个利落人,跑着奔向后厨房。
拿眼一看,那叫四丫的小丫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躺在地上捂着头呻吟。
钱娘子还用脚去踩她的腿。
张妈妈大喝一声:
“钱家的,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杀人么!天杀的毒婆子,这般小个丫头子你也下得去手!”
她劈开手夺了钱娘子手中的烧火棍,将钱娘子推到一边。
钱娘子这才像被魇住了刚刚回过神般,看了看去抱地上四丫的张妈妈。
半天,开口道:“什么杀人,这小娼妇又懒又馋,竟趁我不在,偷吃大相公昨儿吃的猪杂,我才教训她几下罢了。”
四丫躺在张妈妈怀里,眼皮子半睁半闭,只晓得喊疼,说不出其它话来。
张妈妈看着可怜,刮了钱娘子一眼,也顾不得说什么,只将这小丫头抱去偏院自己屋子里。
又问她银钱在哪里,自己去取来给她开几贴药吃。
张妈妈做到这份上也是仁至义尽,四丫乖乖说了,就躺在床上,等着张妈妈替她拿药去。
后来四丫的铜板不够开上几贴药,还是张妈妈替她填补了些,买药与她煎了,送服下去。
好在钱娘子不是那练家子,下意识没往要紧处打,四丫没伤着内腑,好赖捡了一条命,这是后话。
这厢钱娘子打完四丫,心中也升起一丝悔意,要是将那丫头打出个甚么好歹,岂不是又添一庄事。
她回头想出去看看,这时,门外四姨娘的丫头穗儿捏着两吊子钱来了门口,见钱娘子要出去,狐疑道:
“娘子不是刚打家里来么,这是又要出去?四姨娘请娘子帮着造几个小菜,有个八宝鸭是点名要的,您得空不?”
钱娘子一听,压下脸上的急躁,回到:“不去哪儿,八宝鸭罢?鸭子都是现成的,姑娘待会儿来取就是。”
穗儿点点头,将钱与了钱娘子,出去了。
钱娘子撩了眼角落里看着她们的谭霜,冷声说:“还杵着做甚?烧火去。”
谭霜一声没驳她,乖乖去灶下烧火了。
这钱娘子不知受了甚么刺激,越发地古怪了。
八宝鸭才作上,那头四姐儿的丫头春雨又拿了钱来,说她家姐儿晚些时候想吃钱娘子前儿做的牛乳桃香冰酥酪,叫钱娘子做。
钱娘子听了,放下手中的鸭子,接过春雨手中的银票。
这牛乳,六七月的桃子,冰,都是金贵物。
置上一碗,个中花用可就多了。
钱娘子收好了票儿,叫春雨晚些时候来端。
火上炖了鸭子,她教谭霜看好火候,自己扭身提个盖篮出门去采买,将四丫的事忘了干净。
出了门,她没往集上走,七拐八转转到了榆钱巷子长嫂子家,她家院子脏得像乡下猪窝棚似的,里面拴了两头羊。
长嫂子开门见是她,笑眯了眼。
钱娘子摆摆手,道:“还像上回那般,挤两碗来。”
说罢摸了些铜板与她,一面在旁边等着,一面想着在哪儿找那桃儿去。
一抬头,看见长嫂子院里一个歪毛桃树上还挂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晚桃儿,眼睛一亮,问长嫂子讨。
长嫂子还心道她嘴馋,这般烂桃儿也想着吃,嘴上却教她自己去摘。
钱娘子几下爬上去摘了回来,这两个桃想是被蜂儿锥了,长得拧巴,有一个是好的,另一个还烂了小半边。
钱娘子随手收进篮儿里,烂点儿,没事儿,回去用刀子拗拗,还有大半能吃。
等羊奶拿来,她放进盖篮里急匆匆回去了。
这一趟下来,再往娘子房里丫头手上讨些没化完的碎冰,几乎不花上几个铜板,一张银票到手了。
钱娘子心中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