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妈妈裂个笑脸,一把拉了谭霜,躲到角落去,伸手去摸谭霜的脸,嘴里夸道:
“好丫头,那日里见了你我就觉得你与我有缘哩,瞧瞧这眼睛,这眉毛,可不就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真是前世的母女,今生来聚!”
这话说的,不消看她那坠皮耷拉的三角眼,光是那秃秃的脑门子,哪里还有眉毛在,怎说与谭霜这水灵灵的大眼睛像呢。
谭霜一头雾水,这肖妈妈是前头倒潲水的,她又不爱干净,身上常年有一股子馊味,熏得难受。
谭霜偏头躲开她的糙手,说到:“妈妈有话不妨直说,我还有活要干呢!”
肖妈妈笑眯眯夸她:
“喔哟,这般勤快的好丫头,合该与我做女儿去,教我好好疼你,那老虔婆又不在,还做什么活,没得给她当牛当马的,来妈妈这儿,妈妈有好东西给你呢。”
她说着,又从自己那不知多久没洗过的旧布衫里,摸出一袋油纸包来。不知她有多久没洗澡,谭霜隐隐在上面闻到一股子狐臭味儿,当下就想捂着鼻子吐了。
还是想着不得罪人,这才忍住了。
只见肖妈妈将那油纸包打开,里头包了两个炸过的油饼,上面还裹着些黑芝麻,还有几块卤过的鸭胗,还有这不知道是什么牲畜的肉块儿,杂七杂八包在一块儿。
谭霜震惊地微睁双眼,这是打哪个潲水坑里捡出来的,难为她找的这般齐全。
不止这些,肖妈妈还从怀里摸出个香梨来,塞到谭霜手里,
“好丫头,快吃吧,平日里少见这些好东西吧?那钱婆子是个嘴毒心黑的老货,能给你们甚么油水捞去?”
谭霜看着肖妈妈手指甲里的黑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钱娘子人虽狠毒,但有个唯一的好处就是爱干净,不然也不会在灶上干活。
顿了半晌,谭霜艰难地回绝:“谢妈妈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平白的我怎能拿你东西呢!”
“跟我外道什么,”肖妈妈故作亲密地碰了碰谭霜,
“以后妈妈的就是你的,好姑娘,妈妈跟你说实话,妈妈底下没个闺女,一看见你就觉得亲,说不定咱娘俩就是上辈子的母女,这辈子转世续缘来了,你给我做女儿罢,以后有娘疼你,那钱婆子也不敢欺负了你去!”
谭霜一脸震惊,怪道这肖妈妈忽地凑过来作这亲密的姿态,原是想收她做干女儿。
可她家里还有亲娘在,哪里能拜个什么劳什子的干娘,何况她是一点不信什么缘分之说,只怕是有什么好处,才叫这肖妈妈上门来送东西。
她是不信天上会掉馅儿饼的,哪怕这馅儿饼有味儿。
想到这里,谭霜艰难道:“多谢妈妈美意,我家里亲生的娘还在哩,没得她允了,我怎好在外头认个干娘,恐怕要辜负妈妈了。”
肖妈妈“嗐”了一声,道:“傻丫头,甚么亲娘,把你卖了还帮她数铜板子罢,咱这些当奴才的,打卖出去,就是个无家无亲的,她都能把你卖了,还惦记她做什么,这辈子都不知能不能再见一面呢!”
谭霜沉默了。
这话糙,却直戳心窝子。
娘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许哭过几日,想着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就忘了她,和继父好好过日子了罢。
待那孩子出世,再过个三年五年,估计连自己长甚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谭霜想着,心里一阵闷痛,前世她是个没父母的孤女,这辈子好容易有了对疼爱自己的爹娘,可偏又遭了那等祸事,如今父死母嫁,她也被卖身为奴。
常言道,世事无常,便是如此罢。
肖妈妈见她听进心去,不免得意,又填补道:“还是认了我这干娘,以后在府里,有干娘在,没人敢欺负了你去,逢年过节,想家了,来干娘家里,亲亲热热造些好酒菜吃,也有个去处,这多好的日子啊!”
谭霜嘴角一抽,这肖妈妈可真会哄人的,她又不真是八岁女童,哪能因为这个就乱给自己安个干娘呢?
想罢,谭霜推辞道:“肖妈妈费心了,只是我没那个福分,没得我娘允了,我是不敢在外头认干娘的。”
肖妈妈听了皱眉道:“我与你说的是好话,你值当好好听,丫头,没得个人照应,纵你多勤快,在这府里可待不舒坦。”
谭霜咬死了口不应,肖妈妈眼角耷拉下来,“我再容你多想几日,等那钱婆子回来,你吃过苦头,才知晓我的好,哼!”
说罢,她便丢下谭霜,扭着屁股走了。
谭霜则更加确定这肖妈妈不怀好意,钱婆子是吃人的狼,她定也是个咬人的狗。
她回了后厨房,思虑再三,还是摸不清这肖妈妈到底什么意思,便暗暗记下了,想等明日去问问福乐,看他有什么说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