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慕芳华开口,外婆扬手一巴掌,就像玉明月开口喊玉晋志一样,一巴掌打了过去,“夫妻一体,这巴掌还给你和还给玉晋志都一样,你当妈的人,也没少失职,还是你替他受比较好。”
这一巴掌打得不甚委屈,慕芳华眼眶泛着潮湿,活几十岁的人了,这是第一次挨巴掌,说起失职,这些年不管对大女儿还是玉明月,确实不算一个合格的妈妈,她把精力和时间几乎都放到了公司,这一巴掌该打。
玉明月拦住外婆,生怕外婆再来第二巴掌。
一巴掌真打到老慕脸上,她又备感不忍,虽然对老慕、老晋有许多抱怨,可他们始终是父母。
“孩子都知道护你们,你们管起孩子来,一个比一个狠心。教育,先教后育,不会教也不会育,成天就想着孩子落地就能站到巨人身上,不想想你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人生需要积累,更需要沉淀,不是你们以为该怎样,它就能怎样。”
“妈……”
“别喊我。”外婆自责又气闷,长叹一声,继续教训,“身为老师,我也是失败的,没能把你教导好,至少没把你教好要如何去教育孩子。”
说着,外婆摆摆手,让慕芳华走。
慕芳华走出两步,回头问玉明月,“他、就是你交的男朋友?”
王乘风微微颔首,上前问好,“慕姨好!”
慕芳华看了看门外一律黑衣站着的几十号人,自笑,“我以为,你又会带着你的人跪一地喊岳母呢!”
王乘风羞颜,示意犬子带其他人先离开,“他们都只是随我来送一程关奶奶,知道关奶奶亲人不多,大家就都来了,让关奶奶最后一程走得热闹一些。”
“看来是我误会了。”慕芳华看着玉明月,她和他手还拉在一起,玉明月赶紧松开。
慕芳华打量眼王乘风,谦卑有礼,可……看着身边一辆接一辆开走的清一色越野车,“之前看过关奶奶的电视采访,关奶奶在采访中着重提过你,只是没有想到……你和明月,应该是那时候就认识了吧,她刚上大一,我们以为她……”
卫子洋和姜小雅站在一边,慕芳华收住话。那时,她和老玉都以为女儿喜欢的是卫子洋,卫局长被牵连纪委调查中,他们只防着不让两人过密交往,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时候她已经和别人开始恋爱了。
后来,因为知道卫子洋出意外,怀着对女儿的愧疚,这些年他们对她格外宽松、包容,哪怕假期不回来,他们也理解,可正是这样的放任,让她任意妄为,性子更野了。
“跟我回去。”慕芳华伸手给玉明月,要先带她回家。
外婆走过来,看谁能强制他人。慕芳华急得劝说:“妈,你了解玉晋志,真要他去查吗?”
“查什么?这个社会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坏人?上山下乡那些年,你爹活活病死在牛棚里,我吃过猪吃的泔水,也差点病死,最后是谁救的?”
外婆饮下暮色一样昏沉的眼泪,缓出一口气,质问女儿,“他要去查,是看他们这样就觉得像混社会、为非作歹危害治安的人?你也知道你看过关奶奶的采访,那就应该清楚眼前站着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谁不是在为能好好活着而拼命努力,他们为了能在这个社会上站起来,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挺直腰板,不惹事,不怕事,有事自己扛,遇事自己解决,他有什么可查的?如果这都值得他花财力、物力、人力去查,那这个社会早就是朗朗一片,也不需要什么公安、警察了。”
慕芳华纵有许多反驳的话,可当着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再和外婆理论下去,坐上车,先离开了。
卫子洋手上拿着王乘风交给他的资料,王乘风离开前嘱托地拍把卫子洋肩膀,“麻烦了。”
“我尽力,但现在房子有人留下来打理,政府应该也不会进行拍卖。”卫子洋给了肯定答复,多看一眼玉明月,伸手握住王乘风,“希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障碍,都不要放弃她。”
看眼慕芳华专车离去后的空空路道,王乘风握紧卫子洋。
“美好的东西,往往不会轻易叫人得到,总要经历一些磨难和考验才更显得弥足珍贵。乘风,照顾好小月月。你们每个人也一样,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要时刻懂得谨记爱惜自己的羽毛。”
外婆一一叮嘱,由梅姨扶着先回了屋。
卫子洋回了枫桥镇镇政府,姜小雅道别他和外婆,和玉明月、王乘风回林城。
四辆车,直达公司楼外,玉明月、姜小雅先留在车上,王乘风让犬子护着,带长平挤进围观人群,向叶华扬亮明身份,“你好,我就是万顺建材公司法定负责人——王乘风。”
“你好王先生,我是治安大队队长叶华扬。”照过面,叶华扬直接开始问询流程,“中午十一点四十四分,我们接到群众反应称,这里有人违规燃烧祭祀品,我和我的队员赶到现场,见到这位姓穆的大姐正向贵公司讨要她的亲人,为做好进一步了解,我们不得不打扰王先生休假时间。王先生,你认识这位姓穆的大姐吗?”
手上只查到她是于曼母亲,要说认识,当然不认识,王乘风正面看向于曼母亲,很确定,“没有见过。”
为求事实,他屈膝蹲下,扶起于曼母亲。
叶华扬问于曼母亲,“穆大姐,你见过他吗?”
人是没有见过,可知道这家公司与她女儿的死有着千丝万楼脱不了的干系,于曼母亲哭得双眼模糊,见着王乘风,像找着了宿主一样死死抓住他,“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长平身手敏捷,穿步上前拿开于曼母亲沾着纸灰的手,将王乘风护到一定距离外。
王乘风外衣下洁白的衣衫被抓得脏兮兮的,对于爱干净又有些洁癖的人来说,随便被人触碰,嫌弃溢于行间。
叶华扬才把于曼母亲劝开一些,于曼母亲又开始呼天抢地直喊:“苍天有眼,把女儿还我。”
王乘风想拿手帕擦干净,忍忍还是算了。
叶华扬暗暗观察着他的举态,“王先生,你应该还记得、就在贵公司楼下两个月前——也就是去年11月19日,在这里发生过一起弃婴事件,王先生身为公司负责人,虽无关公司内部事务,王先生应该也知道此事。”
“叶队长是在了解情况,还是在对我进行现场审问?我作为公民,有义务配合叶队长工作,也有责任维护社会公德治安,但是……不说之前有人到我公司楼前做出弃婴那样的事对我公司造成不好影响,就今天这么一个哭哭闹闹的人,新年下跑到我公司门外做这些事,烧这些东西,叶队长不应该先给我一个说法吗?要论肇事者和受害者,大家有目共睹,我才是受害一方。”
王乘风退开一步,让大家看看公司被熏黑的玻璃门,就差没烧起来,“正值新年下,我是个生意人,很在意这些晦气又不吉利的东西。公司在这里开了十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叶队长也是头一次到这里出行公务吧。”
王乘风看眼长平,希望尽快把晦气的人请走。叶华扬让环卫队的人清理走烧下的纸灰。
于曼母亲死活不肯离开,“苍天啊,一尸两命,你要还有公道,就把我的女儿和她的孩子还给我。”
悲痛声震彻人心,玉晋志挤进人群,叶华扬发现老大到场,准备上前招呼,玉晋志给了眼神,想在一旁先看个究竟。
扰乱社会治安及影响附近居民生活环境,两位民警要带于曼母亲离开,于曼母亲扑在地上,声泪俱下,“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动容之举悲天恸地。
王乘风穿着脏衣服,怎么忍都觉得还是不舒服。而且玉明月在车上等了太久,担心她露面,向叶华扬说:“叶队长,我需要先回去换衣服。你们将这位阿姨带回去,要了解到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毕竟把他公司两扇玻璃门熏成那样,不说赔付,也要了解清楚是什么情况,实际是要了解警方调查进度,进一步排除警方的怀疑。
叶华扬点头,王乘风带着长平和另外两人离开,玉晋志一身工作服跟出人群,“王先生,你知道她找的人是谁?”
“叔叔?”王乘风转身,面对玉晋志直白性的盘问,从容不迫,“我确实不知道。”
“玉明月也不知道?”
“虽然我叫过你一声岳父,也承认你是小月月的爸爸,但您好像并不愿意承认我。在你承认我之前,我还是先尊称你叔叔。你既然是小月月的父亲,应该相信她。”
“王先生认为,我能相信她吗?”
“能!”
“那你把她叫下车,让我带她回家。”
“小月月虽然是你的女儿,可她有她独立的生活能力,以往三年我守护她,以后三十年再三十年,我也守护她。”
“不交人,就能掩饰过去?”
“太阳要升起,太阳要落下,谁也左右不了,唯一可以掌握的是,不在白天睡懒觉,不在天黑行夜路——光明正大。”
看着王乘风就这么坐车离开,玉晋志马上让叶华扬查万顺建材,可隔着车窗玻璃,玉晋志分明看到玉明月回头看他的眼神,又叫住叶华扬,“算了,等人清醒问明情况再说。”
他是要亲自查王乘风和他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