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时候,给我叔他们留了话,说她想回来的时候,会带着孩子回来,不用找她,找也找不到,除非是她愿意回来。她走的时候和王家离了婚,闹得人尽皆知,她从小好强,能懂得照顾自己,我叔他们,也没想着报警。”
“可她是怀着孩子的人,就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你们也放心?”
玉明月心平气和逼问,“你的老婆生着孩子,前前后后有家人、有医生、有护士都觉得不放心,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你虽然不是她的亲哥哥,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她恨透了我们,你不想想她为什么恨我们?因为,她爱上不该爱的人。
我知道柏树林里发生过什么,你妹妹就是爱上了那个将你带进柏树林里的人,她不知道她爱的人伤害过你,可等她知道,她已经爱得无药可救。
她不想你白白受人欺负,可又不想她爱的人受到惩罚,所以,她用命折磨着自己。她跑去林城生孩子,不幸的是,产后大出血,上个月她走了。
她死前把孩子扔在她以前培训的地方,刚好被公司的人遇到,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竟然把孩子托付给公司的人抚养,让警察一直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来……”于强恍然大悟,下车看着王乘风,他以为自己的妹妹爱上的是眼前人。
玉明月瞪了眼,把厚厚的红包放进于强车里,笑说:“当然不是他,他是我的。今天来,我们只是想告诉你,她的尸体一直还在林城殡仪馆,去接她回家吧,她在林城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是不想人知道她提前生了孩子。警方找不到她的家人,就一直监视着公司的人,让大家都不自在。”
“……她一直瞒着我们,她突然辞职回家,我问过她是不是在你们公司上班,她说不是,其实我早该知道。”于强痛哭流涕。
“不是她辞职,是公司为了保护她,让她远离这些事非,故意辞退她。”玉明月递出纸巾,“现在不是你哭的时候,是想办法怎么把她接回来,她到死都没有选择报警,你会吗?一旦报警,很有可能你刚出生的孩子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爸爸,你当时可是酒后驾驶,而且那件事情之后,我也成了你施暴的受害者之一。”
玉明月接过二毛递来的伤情鉴定书,“这就是你之前打伤我,导致我听力下降的诊断书,不只我,你也知道,还有三个女孩,她们受的伤都不比我轻。”
于强看着白纸黑字的伤情鉴定报告,冷静下来,“曼曼她到底喜欢的是谁?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按曼曼结婚时间,她不可能现在就生下这个孩子。”
“孩子是谁的目前我们也不清楚,很有可能是早产,公司请了专门的人照顾,可孩子太小——现在警方又盯着公司,而且警方那边已经采过公司半数以上男同事的DNA作对比,没有一个人比对上。所以,这个孩子也有可能是她婚后怀上的。”
玉明月将无说得真真切切。
“你们一定清楚曼曼为什么要把孩子留在林城,除了你说的这些,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她一定知道孩子父亲是谁,才要把孩子生在林城,留在林城,曼曼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于强看了看王乘风,既然他是她的,于强盯住二毛。
玉明月把伤情鉴定报告递给二毛放回车上,“不用猜来猜去,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司机。如果你非要弄清楚,那就只能报警。但是,眼下孩子虽然失去了妈妈,也不知道爸爸在哪里,每天除了有专业的人照顾,公司里的人都在陪着他快乐成长,你是孩子的舅舅,你难道不希望孩子这样快乐成长?如果真查出来,孩子与我们无关,我们可以割得干干净净,但是你,永远断不了和孩子的亲情。可这样做,也违背了于曼的初心,她的目的就是想把孩子留在林城,留在她第一次去的城市。到昨天,我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她怀着孩子。”
于强抱头痛哭,三天后,去林城带回于曼骨灰,葬在故里。
七七四十九天,旧新除,于强进墓地烧香祭祖,才把于曼死去的消息告诉于曼父母。
生于1988年2月,卒于2012年11月
于父于母望着墓碑上鲜艳的遗容,悲声痛哭。
大年夜,吃好团员饭,玉明月挽着外婆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庭院外救护车呼哧驶过。
玉明月搀着外婆来到庭院里,见到救护车上坐着赵阿姨。
“是关奶奶?”玉明月追出门,中午时候,她从家里来枫桥镇,一陪外婆,二王乘风也在这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关奶奶还好好的,王乘风饭后回石竹山祭祖,她这才刚从关奶奶回来,救护车就来带走关奶奶。
“月月。”外婆跟上来,看着救护车远去,想到有一天也许自己也会这样,关问起来,“乘风知道了你爸爸?”
“我告诉他了。”
“乘风是个好孩子,他对你好,这是外婆一直看在眼里的,可他知道了你爸爸,你爸爸还不知道他。”
“外婆不用担心,我马上毕业了,有些事我可以自己去争取。”
“我是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关奶奶这样突然……”
“呸呸呸。”玉明月连向地上吐三声,还用脚狠狠踩三下,“外婆,你七十岁都还不到,不要担心这些,好好把身体养好,等我毕业,我和风风就把你接去天河,跟我们住一起。你习惯了梅姨照顾,把梅姨也带上,等我有了孩子,每天好几个人也忙不过来,外婆可不能一个人在枫桥镇偷闲。”
一点不害臊,可这样的话外婆爱听,呵呵笑,“我也想见一见重外甥,抓紧吧。”
玉明月叹气,“我是想抓紧,可风风坏得很,他说我还没有毕业,到现在也不跟我做那样的事情,我自己怎么抓紧?”
外婆听得一愣,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有……“乘风、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外婆,你这么夸他,是说我没有分寸吗?”
“也不是,你们啊,都是正经孩子,这样怎么显得我是老不正经了,不说了不说了。”外婆笑着回屋,转身,愁容满面,人的生老病死,身不由已,都不是自己可以争取的。
救护车还没能将关奶奶送进医院,半路上,关奶奶呼吸衰竭,心脏骤停长辞。
飞机落地,王乘风带着犬子他们刚下舷梯,接到赵姨电话,半年前,关奶奶身体出现明显异常,上厕所会忘记擦拭,保姆闻到异味发现后关奶奶才会反应过来。
晨起刷牙,她会忘记挤牙膏,刷不出泡沫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常常问赵姨是什么原因,有时候把洗涤液倒在牙刷上,才有了泡沫。
吃饭时,会常常多备两副碗筷,把菜夹到两边的空碗里,说大家一起吃……
今天过年,所有人聚一起,真的大家一起吃了,人走了,而且还早早委托律师立了遗嘱,把名下两套房产和部分存款交给王乘风,部分钱财给了赵姨。
两代烈士家属离世,政府部门上到林城省级部门,下到枫桥镇地方政府,组织人员前来送别吊唁。
卫子洋进入林城检察院,先下调基层一线,他选择到枫桥镇镇政府挂职。
作为地方政府吊唁代表,卫子洋在参加关奶奶送别仪式的人员中,身为上级直属部门遗属,玉晋志也到枫桥镇参加关奶奶的送别仪式。
初一刚过,姜小雅听闻关奶奶逝世的消息,带着关奶奶之前送镯子,从青岛飞来林城也转乘到了枫桥镇。
送别仪式上,王乘风作为关奶奶生前唯一委托处理身后事的人,接受所有宾客吊唁。
卫子洋进入吊唁大厅,鞠躬行礼。
玉明月陪着外婆也在礼厅接待宾客,见到玉明月,卫子洋弯腰直起那一刻定在关奶奶遗容前,多年后的第一眼,惊动了岁月。
若不是这场葬礼,这辈子也许不会这么快见不到他,姜小雅见到卫子洋,第一眼,眼圈一下红起来,曾无数次幻想,有一天若再见他,恐怕要在玉明月婚礼上,恐怕也不一定会见到,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
隔着人群,姜小雅的目光落在卫子洋身上,卫子洋的目光落在玉明月身上,玉明月扶外婆接待其他宾客,见到玉晋志进大厅,玉明月一下愣住,知道有大领导来吊唁,但不知道会是自己的爸爸,还有身为林城副书记的顾伯伯。
玉晋志代表政府行过吊唁礼,见到卫子洋在不奇怪,但姜小雅也在,送别安葬好关奶奶,宾客离场。
姜小雅上前喊住卫子洋,得来不易的一次见面,马上又要分别,姜小雅一下湿了眼睛,“……之前,关奶奶和外婆一起去天河,我和关奶奶是在那里认识的。”
她聊的是情怀。
卫子洋说他在枫桥镇实践,代表地方政府来送别关奶奶,他聊的是工作。
王乘风带着玉明月走来,替姜小雅留住卫子洋,“一起坐坐。”
他不知道卫子洋装了假肢,以为当时在海城,以卫子洋康复的情况,腿已经好了。
卫子洋提起裤腿,是一根金属,婉言拒绝,“我走得慢,还要回单位。”
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卫子洋望着王乘风微微一笑,以他现在的样子,他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和他抢她了。
玉明月竟不知道该上前安慰还是推姜小雅上前争取机会,面对面看到卫子洋这样的身体,那个在操场上奔跑的少年,再也不能肆意奔跑了,她心里一阵难过。
王乘风上前一步,掺住卫子洋,一起离开陵园,来到车前,王乘风拿出关奶奶立下的遗嘱,交给卫子洋,“你既然作为当地政府来送别关奶奶,也能做主处理这些,你看怎么处理?”
卫子洋接过手一看,“这是奶奶留给你的,你在她生命最后照顾了她。”
王乘风受之有愧,“我在天河,只是做了些无足轻重的关问,而且这些资产……可以拍卖,可以变现,可以留给更需要的人。”
卫子洋少见幽默,“以王先生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