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说:“小王也只跟我说了他姓王,当了太太的面我们都叫他鹏鹏,太太不在,我才这么叫他,按理是该称呼王先生,他不许这样称呼。”
玉明月恍然。
烧水壶报警声响,她伸手去提,王乘风从另一边提起,浇在装进菜坛里的萝卜缨上,雾气往上冲,她探脑袋过来看,王乘风伸手挡住热雾,“烫。”
他的手护着她整张脸,玉明月愣了愣,向赵姨打声招呼,出去找外婆了。
“不学封坛?”
“不学,我又不做。”玉明月顿了顿。
赵姨笑了,“让她去吧,月月从小来家里,这还是头一回进菜园、进厨房,已经难得了。”
到客厅,玉明月里外找了圈,不见外婆,不见奶奶,又到庭院后面转一圈,也不见外婆,不见奶奶。
王乘风封好菜坛出来,一个庭院那头,一个庭院这头。
玉明月假装没有看见,继续找外婆,一记响指打在她耳边,“今天吃不了酸菜豆米,想吃,我去镇上买回来。”
“我又不是非吃不可。”
“下次再做。”
“做什么?我今天是因为奶奶才留下来吃饭的。”
意思根本没有下次。
他把右手手背举起来给她看。
“少威胁。”
“看样子一定会留疤。”
“你很想它留疤?留就留,谁让你自己沾水。”
玉明月跳下台阶离开,再到客厅,外婆、奶奶正在火炉边翻看相册。
“奶奶、外婆,我刚进来你们怎么不在?”
外婆说:“刚才奶奶上厕所,我陪她进了里面。”
原来这样,玉明月扶着奶奶、外婆一起看相册。
相册一本是关奶奶儿子的,一本是关鹏鹏的。
关奶奶布满皱纹的手细细抚过相片上的人,“这是关辰带鹏鹏去北京时候照的,快过年了,关辰该回来了,鹏鹏都回来了。”
“奶奶,关伯伯还在抓坏人,鹏鹏哥哥他……”玉明月含住眼泪,挽住关奶奶挨着坐一起,抬眼望出窗外,“奶奶,你看,今天好热闹,像过年的感觉。”
“是啊,鹏鹏每次回来都带着战友回来,回来就忙前忙后。我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他妈妈走得早,没有人替他,他什么都自己动手。”关奶奶抚摸着手中宝贵的相册,看着屋外天色晚,“鹏鹏他们都弄好了吧?”
“快好了。奶奶、外婆,我扶你们去看看。”
关奶奶这才舍得放下手里面的相册。
院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红色胭脂萝卜、小人参白萝卜,晾在灯笼周边,白里映着红,热闹又富生活气息。
“真好看,明天我也在院子里挂满灯笼,到晚上全部打开,也像这样。”
外婆点头,“就依你,明天把院子里也挂满。”
王乘风穿上外衣,抬手轻轻挡开上方碰着头顶的树枝,穿过灯笼走来。
玉明月问关奶奶:“奶奶,这些灯笼是赵姨从镇里买的,还是从林城买来的?”
关奶奶见王乘风走过来,笑着说:“这个呀,你得要问鹏鹏,是他买来的。”
玉明月回头看了眼,继续扶着奶奶、外婆在院子里散步,“外婆、奶奶,你们看,这个灯笼最好看,应该是手工做的,还可以从下面放烛进去,像许愿灯。”
“不知道能不能飞?”关奶奶转身招手叫过来王乘风,“鹏鹏,你看这灯笼,它能飞吗?”
“奶奶,通电栓着,它飞不了,往里面放上灯芯,剪断下面线头,可以飞。”
“这样啊。”关奶奶懂了原理,点点头,松开玉明月,拉着外婆去一边。
独独留下年轻人。
萝卜切完,犬子在屋角晾晒,玉明月留他一个人,走去犬子那边,“晾在外面下雨了怎么办?”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没有雨,晾干清洗、切丁、腌制、装罐,就制成萝卜干,期不期待?老大做的萝卜干味道很好吃,酸甜麻辣,各种口味都有,你平时喜欢什么口味?”
“甜的。”
“到时老大多做点甜味的。”
王乘风走到她身后,她转身,“我又没有说要吃。”
二毛凑过来,“又没说要给你吃,送你不行?”
不喜欢二毛这张嘴,玉明月白了眼。
到晚餐,玉明月一口气干了两碗米饭,除了给外婆、奶奶夹菜,她几乎都在忙着进食。
二毛、犬子眼对眼,妥妥干饭人,没想到她这么能吃,还真是会吃。
虾皮、蟹壳、骨头……她面前堆得最多,赵姨还清理过一次。
王乘风倒没有怎么吃,连虾都没有剥一只。
玉明月警觉,不会是装手疼不剥吧?
她看了眼,管他呢,外婆、奶奶吃好,她也吃好,收拾干净面前的残羹杂物,跟着外婆、奶奶去客厅。
“糯米红豆酥不吃?”
电话号码还没弄到手,他总想把她留下。
玉明月看眼餐桌,除了糯米红豆酥没有动,其他的都吃得差不多,她也不饱了,不想吃了。
关键糯米红豆酥是在放他面前。
“不吃……”
她说话的时候,糯米红豆酥递到面前。
“饱了,拜拜,好见不见,下次不见。”
“电话号码。”他伸右手拉住,赤裸裸的伤口摆在她眼前。
二毛:“你看,老大洗这么长时间的菜,泡水里,手上的伤都成这样了。”
伤口本来不大,长时间泡在水里,好像是要严重些。
但关她什么事。
玉明月摆动衣角,想甩开他的手。
王乘风起身,“等会儿奶奶睡下,我们也要回去,送你们过去。”
“不用。”
二毛、犬子起开,把空间留下。
“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
他再拉着,她就把外套脱掉。
王乘风松手。
客厅里大钟指向九点,关奶奶握住外婆的手,“你带孩子回去休息吧,院里菜想吃了来摘,我准备休息了。鹏鹏他们忙一天,也累了。”
“好,我带月月先回去。”外婆送关奶奶到房间门口,赵姨端了茶果出来招呼大家,进屋照顾关奶奶休息。
关奶奶进去不一会又开门出来,“月月,今天的食盒好吃。”
玉明月扶着外婆走到客厅门前,回头来抱抱关奶奶,“奶奶喜欢,我每天送来。”
“好。”关奶奶微笑着红了眼,“去吧,注意扶着外婆。”
“奶奶晚安。”
穿过庭院灯笼,石径蜿蜒,玉明月搀着外婆向院外去。
王乘风在窗前目送。
赵姨照顾好关奶奶睡下,轻轻闭门出来,“小王,你们又辛苦一天,也早些回城休息。太太这病一天两天难好全,今天的事睡一觉,明天又不记得了,你们有你们自己的事忙,不用这样频繁辛苦往来。我替太太、替关家,谢谢你们。”
赵姨深深鞠躬。
王乘风抬住赵姨,带犬子、二毛离开。
溪边路灯灰蒙,一老一小影子倒映进花圃丛中,玉明月抬手指向天上星星,“外婆,你看,那颗星星最亮。”
风轻轻吹,影子又倒映进另一面水中,一抹远光照来,又把影子扶回岸边。
玉明月转身,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驾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