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安无恙坐在院子里乘凉,摇椅随着他脚尖轻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笼中的画眉吵得他心神不宁。已到日暮,十一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黑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还未落地,安无恙就听到了动静,眼睛刷一下睁开,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尤其是看到纸条上的字后,眼神更加锋利。
‘七月初二,云三公子生辰,明珠郡主与其夜会月仙湖。’
安无恙骨节发出细响,字条碎成齑粉从指缝簌簌飘落,果然是为了云舒。他扯下廊前悬着的鸦青披风,“九九!备马!”
月仙湖面熔金般的赤红正在褪色,春晓挂好最后一盏琉璃风灯时,叶倾华已经屏退了所有侍从。月仙湖在京城不算出名,位置有点偏,本来人就不多,这会又被她清场,除了她和几个侍女的船再无其他。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舒抱着漆金木盒的手一紧。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靠在窗边,比这漫天的红霞还要艳丽。金线绣的并蒂莲从裙裾蜿蜒至腰封,这分明是改良的简约嫁衣,却比那日红纱更惊心动魄。
听到动静,叶倾华转身看向他,此时他眼眶微红,眼里有惊艳有不敢置信。叶倾华摊开双手转了个圈,挂在手臂上的金绣披帛如流云翻卷。
“好看吗?”
“极美。”云舒走上前,将手里的木盒放在桌山,近乎莽撞地将人揽入怀中。他没想到她会穿着嫁衣来,原来她真的想嫁给他。
“子谦,生辰吉乐!”叶倾华轻轻回抱他,“对了,屏风后有套衣裳,去试试。”
“好。”
绕过紫檀屏风的刹那,云舒怔在原地。摇曳的龙凤烛映着百子被,连空气都浸着合欢香——这分明是精心布置的喜房。指尖抚过绯色锦袍的暗纹,他忽然低头轻笑,泪珠坠在衣襟绽开深色痕迹。
“阿倾。”
叶倾华转身时呼吸一滞。红衣衬得云舒眉目如画,连鬓边散落的发丝都像描了金边。叶倾华瞧着突然有些难过,仰起头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
“这么还哭了呢?是我丑到你了吗?”云舒慌忙上前哄道。
“噗呲”,叶倾华破涕为笑,“你还丑,那天下还有美男子吗?”
她沉吟一会说道:“对不起啊子谦,连正经婚仪都给不了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云舒屈膝与她平视,“阿倾,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愿意,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况且......”他顿了下,环顾四周说道,“况且你已经给我一个婚礼了。”
云舒牵起她走到桌边,将桌上的木盒推给她,“聘礼。”
叶倾华将盒子打开,第一层是珠宝首饰,第二层全是大额银票,厚厚一沓,第三层全是一些契据,房契、田契、商铺等,看起来也不少。
“这些?”叶倾华怀疑他把他娘的嫁妆拿来了。
“我的私产。”
“云三公子家资颇丰啊。”叶倾华调侃道。
“不比郡主富可敌国。”
“全给我,不后悔?”
“只怕你嫌少不要我。”
叶倾华笑倒在他的肩头,“你怎么那么可爱。”
云舒顺势将她揽进怀中,“那就多爱我一点,别离开。”
叶倾华双手怀上他的脖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只要你一直在,我就永远不会离开。”
交缠的呼吸即将相触时,云舒突然退开,“差点忘了......”
“对对对,合卺酒。”
叶倾华去倒酒,却见云舒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仰头吃了下去。她惊得目瞪口呆,差点将酒壶扔了出去。
“子谦,你才十九,就要......”
云舒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耳尖透红,“想什么呢,避子丸。我向大夫打听过了,女子喝的避子汤多少对身体有害,而男子吃的避子丸反而没有。”
“你确定没有,给我一颗,明天让阿凝验一下。”她同样不许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双臂交缠饮尽杯中酒时,云舒眼底突然烧起暗火,灼热气息扫过她耳垂,“刚才......以为我吃的什么?”
叶倾华指尖划过他喉结,“不怪我,毕竟上次有人在这儿临阵脱逃。”
“所以今天把地点选在这就是为了报仇。”云舒扣住她后颈轻笑,“阿倾,等会可别求饶。”
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波澜,一艘小船向着湖心的华坊快速驶去。
安无恙支着长腿斜倚船头,夜风卷起他凌乱碎发,“九九,撞上去。”
安九九闻言加快了速度,木桨霎时破开水面,船尾拖出沸腾的白浪。船头华坊仅剩三丈时,安无恙突然屈指叩响船舷:“收着点力!”想起云舒那厮功夫不行,别把夜明珠给摔着了。
“砰!”
两船相撞,船身摇晃不止,惊起的水浪层层叠叠推向远方。
云舒在震荡袭来的瞬间将叶倾华圈进臂弯,一手护着她的头避免撞到,另一只手青筋暴起扣死窗框,硬生生扛住了两人失衡的冲力。
“伤着没有?”
“没事。”叶倾华抬头,才发现云舒的唇被自己的牙磕破了,殷红血珠正沿着唇线渗出来,“子谦你......”
云舒随手抹去血迹:"不妨事。"
“云舒,小爷来给你庆生。”安无恙大声喊道。
云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安、长、生!”
“你在这,我去看看。”待船不再摇晃,云舒将叶倾华扶到椅子上坐好。
云舒踏出舱门时,安无恙正抱臂立在船头,夜风掀起他玄色衣摆,与云舒的红衣形成刺目的冷暖对比,他唇上再次渗出的血珠让安无恙明白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如何?”安无恙眯眼打量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