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飞速转瞬即逝。部门临时的负责人处理交接难免分身乏术,这些天南风他们忙完自己手里的活都会留下时间和他一同处理上下级工作。
期间他也逐渐熟悉了各种以前接触不到的业务,上下班遇到有过交集的同事也能够认出并从容的打一个招呼。
周四上午九点多钟,南风突然接到了吴峰打来的电话。
应该是出差回来了。他按下接听键,半月不见声音还有些兴奋“吴哥?”
“是我,南风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不忙。”南风的用脸夹着手机,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一旁“怎么了,峰哥? ”
“是这样的,我现在在去总部送文件的路上。刚刚临时接到通知,要路总去临城开会。办公室左边最后一个抽屉里放着盖了公章的合同书。公司备用车的钥匙也在里面。”
“路总已经买好机票就在宏达机场等着。你现在带上送过去一趟,不然迟了赶不上飞机。”
才刚出差回来就紧赶慢赶要出下一趟差。南风把打印好的资料交给叶柯,他点头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找到路西洲要的东西,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到达附近。
离机场大门四百米远的路口,南风已经看见有数不清的人头把三十米宽的马路围的水泄不通。
还好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分叉路口。南风找准时机拐进去,停在了第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服务员说不允许停放外在车辆,南风于是订了一间房。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从酒店后门出去直接到了机场大厅对面。
全是人,乌泱泱的一片。
南风是被挤进来的。他打了两三个路西洲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吴峰那边应该正在和负责人交涉也不方便接电话。
南风眉头皱紧,他被困在人圈里,左看右看只能瞧见密密麻麻男人、女人的头颅。
人流都在往二楼涌,是哪个流量明星大驾光临,才能把机场堵成过春节似的既视感。
南风抬起手把合同举高让它能不被一直往前冲的人挤压变形,随后硬是凭借着眼疾手快找到一个空隙逃出包围。
“都让开,群众不要聚集。”
“再说一遍不要拥挤!现在急需心脏除颤仪,把路让开,给医护人员留路!”
“病人突发心脏骤停,人命关天,人命关天!!!”
零零总总几十来号保安放着最大声喇叭也无法压制住近乎疯狂的各种代拍和私生。
周遭满是刺目到快要亮瞎眼睛的闪光灯照明和如同机关枪上战场般刺耳尖锐的“咔嚓”声。
南风不知道路西洲在哪,也压根动不了一点。他只能踮起脚尖尝试寻找远处的身影。
没多久,那明星似乎也被激的彻底发怒。他一把拿过其中一个保安的喇叭冲着四周大喊道:
“都给老子滚开!耳朵聋了吗一个个的,听不见需要除颤仪吗?都把路让开。”
有些似乎被那明星凶狠的语气惊吓到,张着嘴巴不敢开口。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委屈的诉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可是你的粉丝,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而还有更嚣张的,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代拍一脸不屑的笑道“关我们屁事,你他娘管的真宽。当明星不就是给拍的吗?我们愿意拍你是TM给你脸了!”
“你说什么?! ”流量明星听到瞬间怒不可遏。血气直上心头,冲上前给了他一记重拳“你TM再说我一遍!长得跟癞蛤蟆一样,煞笔。狗屎都比你香。”
那人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打倒在地,流量明星趁机把他的相机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地面响起了一连串的破碎声。外壳四分五裂,镜头碎片飞溅,连瓷砖都出现了裂痕。
被吓到的女生捂着耳朵和脸尖叫,经历过各种名场面处变不惊的其余"摄影师"默默疯狂按下快门。
又一轮机关枪扫射。
南风咬紧牙关看着地上的一摊烂泥。他深呼吸几次,虽然没看到路西洲但却注意到被挤在最后面拿着除颤器焦急万分的工作人员。
强行撇过那堆垃圾,南风把合同书扔在桌子上朝他们跑过去。
“具体位置在哪,我能过去。”
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赶忙把手中的器械双手递过。他们放大声音说 “二楼最右边的休息区域,有好心人在帮忙做心肺复苏,已经很长时间了你尽快。”
”好。”南风接过,让他们放心。转头看着望不到头的路,他长吸一口气又冲进人流。途中他的运动鞋数不清被踩了多少次。
衣角也不知道被谁的书包拉链挂住,他直接暴力地扯下那一角衣服飞奔向前。
人的臭味。
南风一边奔跑一边急促的吸气吐气。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拉开警戒线大声喊到道“除…除颤仪到了。”
在一旁等待的专业人员立马跑过来接过“太好了!快,快上除颤仪。”
跑的太快,南风半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平缓呼吸。偶然抬起头,他才注意到一直跪在地上埋头做心肺复苏的那个人。
那人的双手明显颤抖,却依旧用尽全力不停的按压。他的额头,脸颊,脖颈在冒汗,汗水甚至浸湿了后背。在看到除颤仪后的一秒,才浑身脱力般跌倒在一旁。
“没事吧? !” 猛然间南风的心被揪住,他下意识伸出手。因为离的远,路西洲已经被旁边的工作人员及时扶住。
整个胳膊像是失去了知觉,还好他的腿只是因为长时间跪坐而感觉发麻。路西洲缓缓直起身,根本没有顾自己的状态,眼睛死死盯着病人“我没事,不用管我。”
很快,在除颤仪工作的第二分钟病人恢复了心跳!路西洲起先并没有反应,直到看到那人微微睁开的双眼和胸腔的起伏时,他的眼角才在一瞬间发红。
救护车赶到的时间也及时,病人的身旁不一会就围过来许多人。
相反只有路西洲这个救命恩人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走到一旁的角落,沉默地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小小的防护线内充斥着喜悦的笑声,他格格不入的站在那里,似乎活在另一个安静而悲伤的世界。
一滴液体悄然从眼眸垂落。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万幸,实在是万幸呀!!!”
“救回来了,爹,真的…救回来了。”
工作人员大喊道“上担架,快送救护车。”
担架来的很快,南风全程的注意力却只放在了后面孤身一人的路西洲身上。
只有他看到了那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掉落地面,短暂的一秒没有存在过的痕迹。意识到这一点,他捏紧拳头陡然转过头。
两分钟前的拥挤和吵闹荡然无存,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仿佛像是做了一场梦。
路西洲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片刻后,南风走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汗吧,西洲哥。”
察觉到声音,路西洲睫毛颤动微微抬头。看到南风,他没有觉得惊讶,反而迟钝半刻后才伸手接过擦拭流到下颌的汗水。
“谢谢。”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