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书店。
谢骁抬头看着这个名字,玻璃门时开时关,回头打量自己的多是穿着其他高中校服的学生。谢骁只认得启江和清河的校服,并不知道这是哪所中学。
他们的指指点点也很微妙……谢骁挑眉。
但是……没有办法了。
他扫了眼攥在掌心的草稿纸,边玉写的七本辅导书已经找到了六本,只缺《教材解读拓展》这一本了。
校门口的书店都没有这本书,老板说是启江的物理老师最近定了这本书作为课后练习册,大批量都供应了过去。
“等下周吧小同学,下周就能印出来了。”老板这么说道。
谢骁有些为难,他不想明天没有带齐所有的辅导书。边玉好不容易才答应自己补课,一个小纰漏又让他改主意怎么办。
“或者……”老板看出他的为难之色,“你去槐树街那边的育才书店看看?”
谢骁走进育才书店,问老板道:“还有《教材解读拓展》吗?”
“很多啊。”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抬头看见谢骁身上的校服微微一愣,但还是给他指了方向,“就在那边。”
“谢谢!”谢骁直奔而去。
老板摸了摸头,自言自语道:“好家伙。多久没看见启江的学生过来了……等会,今天那几个学生也在……”
老板蹭一下站了起来:“不会出事吧!”
“物理公式手册,高一物理基础知识,历年物理竞赛题目大全……嗯?”谢骁的手在书架上停住,抽出了这本竞赛大全。
这本书收录了十年之间每一届竞赛的题目,背面有每一届第一名的个人照片和介绍。让他在意的是最新的那位年轻冠军——两个字的名字,最短的自我介绍。
边玉。
解题思路诡谲,少年辈一马当先。
跟其他人或是写满了过往获得的桂冠介绍,或是清楚明白列明自身的兴趣爱好的洋洋洒洒介绍相比,这一条简洁到不能更简洁的介绍在背皮上显得格外出众。谢骁都能脑补出边玉嫌麻烦拒绝填写,所以只能由编辑含泪补上。
这本来是很有趣的发现,但谢骁此时却笑不出来。
因为边玉的照片被人打了一个X,黑笔盖住了那张冷淡的脸,就像一个无限的黑色监牢关押住了他的同桌。
名字的周围写满了恶意的话:“自大狂”“早晚让你滚下来”“拽NMLGB”……连带着写有边玉的那一个边角也遭人蹂躏,在一排整洁的辅导书中格格不入。也是因为此,谢骁才在一排书中单独留意到了这本与自己无关的竞赛题目。
“你也想要写写看吗?”
谢骁抬起头。
一个留着锅盖头的矮个男生笑眯眯看着自己,距离太近谢骁可以看清他鼻梁上的雀斑。谢骁问道:“写什么?”
男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只笔,是小学生最喜欢的卡通样式,中看不中写的蓝色小鸟款式,亲切地递到了谢骁面前,“讨厌边玉吗?讨厌就来骂他。”
谢骁皱起眉,“不用。我不想写。”
即使被拒绝了也在强烈怂恿,男生扫了眼柜台,“不用担心店主会说什么,就算你把这套书上所有的背面划脏了,他也不会说什——”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谢骁皱眉道:“我不写。是因为我不讨厌边玉。”
话音落下,拿着蓝色小鸟卡通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谢骁将那本画了X的竞赛大全抱在了怀里,打算去找边玉说的那本书,过道之间有些狭窄,他不客气道:“让一下。”
对方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和符合他的外表,非常明亮:“噢,解题错误了。看到你的校服我就该料到嘛,你们启江的学生,怎么会讨厌边玉呢?”
“让我算算,你们学校才建立不到二十五年吧?”对方做了个夸张无比的动作,捂住嘴受惊道:“比雨城一中少了足足八十年,所以才这么没见识,把一个拿了第一的Alpha维护成这样——”
谢骁不耐打断:“但他就是拿了第一,不对吗?”
“蓝色小鸟”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谢骁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对边玉评头论足的学生,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校服胸口刺绣着“雨城一中”的字样,笑了起来。
“我说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对边玉怀有恶意——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是你们写的吧?”谢骁抖了抖手里的竞赛大全,“前几年的第一都是雨城一中,怎么到了去年就是边玉了?干什么。现在是被揍哭的小孩子不服气,所以整些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招数。恶不恶心啊你们。”
“第一要有第一的风骨。”静了半晌,谢骁说道。
他盯着已经沉默下来的男生:“真遗憾,你们一点也没有。”
谢骁从书架上抽走了辅导书,到前台付钱。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书店里面,欲言又止,摆手道:“快回家去吧。”
书是买齐了,但心情一点也没变好。谢骁骑车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后,他停了下来,站定几秒。
忽然将车头用力一推,撞到墙上,发出刺耳响声。
“你们要跟我回家吗?”谢骁回过头,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太不好意思了。我家里可能住不下这么多人。”
刚才在书店见过的矮个男生背着双肩包,还是笑眯眯的,“我们没打算跟你回家,但是有一点很明确,你今天应该回不去了。”
我们?
谢骁看着他身后陆陆续续又走出好几个学生,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校服,身上散发出浓烈的Alpha信息素。
“原来是老作案团伙了。”谢骁恍然大悟:“不听你们的去涂坏边玉的脸,就对人家围追堵截打打杀杀,亲,你们真是百年老校吗?辱你校名声了。”
蓝色小鸟笑着示意,“看到了吧,牙尖嘴利。”
“别跟他废话。”个子最高,最像体育生的男Alpha挽起了袖子,一副将谢骁不看在眼里的表情:“按平常的速度来吧。五分钟就让他动不了了。”
谢骁笑了笑:“真的吗?我不信。”
蓝色小鸟笑道:“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但是这位是去年在柔道赛少年组拿了第一的赵然升,和普通的Alpha不一样的。”
柔道赛。谢骁模糊回忆,好像听过。
但是少年组是什么?还有少年组吗?谢骁愣神,那他在蛇皮巷既打少年又打青年算不算师父克扣了自己的工资?
对了……去年有一个柔道赛的教练来拳馆观赛,他上台客气了两把,但没留神还是赢了,这让师父的面子很难看,人走了就是一顿好打。谢骁记打不记人,想起当时罗老虎给他留下的伤痕,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怕了吧?”蓝色小鸟笑容更深了,他脸上的小雀斑看起来也鲜活起来:“现在还有时间认输,只要你大骂三句边玉垃圾,我们就让你走。”
谢骁鄙视极了:“听好了,我现在就大骂三句。”
说完叉着腰对天中气十足:“雨城一中垃圾,雨城一中垃圾,垃圾垃圾垃圾!赠送两句不用谢!”
三句话的回音盘旋在雨城区的上方久久不散。赵然升黑着脸走了过来,谢骁比了个暂停:“先等下。”
他将书包挂在了车头上。
收拾课本的表情仔细而又虔诚。
然后冲着对面勾了勾手指。就像之前在拳馆开始的任何一场比赛一样,蛇皮巷从不讲究什么规矩,只听肾上腺素的驱使。像他这样赛前总会嘲讽对手的行为,在正式比赛都是禁止的,但是因为是在蛇皮巷,所以没有关系,甚至在那个充斥着无数尖叫和吼声的场所,他那无法无天的态度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纵容。
这一勾,好像将他从教室的板凳拉回了那个黑暗赛场。
谢骁笑着拥抱这一切:“来吧。小朋友。”
五分钟不到。
谢骁松开赵然升已经骨折的左手肘,“右手还要做题,给你留着了。”
赵然升的脸埋在地上,嘴角还因为疼痛抽搐着,还想挣扎起身,被谢骁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然后舒活几下脖颈,生了锈的手脚剥落了锈片,他快乐道:“来啊,继续。”
对面咬牙切齿,却一个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