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门没有世家子守卫,梁曦和想放两个流民进城轻而易举。
侓勒背着平吉进城,路过那辆马车的时候道了声谢。
梁曦和坐在马车里没有出声,驾车的敖伸手示意他们上车,三个男子挤着坐在马车的横板上,一路疾驰到了城中最大的医馆,济世堂。
怀里揣着银子的敖带着两人下了车,他们走后驾车的人就变成了问酒,马车没有停留一路回了璟王府。
回府没过多久,王妃那边便来人寻他,说是王妃许久未见他,请他过去说说话。
在王妃屋里的还有大小姐齐善徕,她和王妃对坐在罗汉床上,中间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是下到一半的棋局。
见人进屋,齐善徕便柔柔地出声同他问好,还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王妃热络地招呼他上床暖和暖和,梁曦和坐在椅子上拒绝了,“我不冷,母亲歇着就是,我就坐在这儿陪母亲和大姐说说话。”
他一个男子和两个女子缩在一张床上取暖,显然是不行的。
丫鬟端来几碟点心放在他旁边的桌案上,还往他膝盖上搭了一块柔软的毯子,裹着棉布套子的汤婆子就放在手边,方便他随时取用。
三人说了半晌闲话,梁曦和本以为王妃是想就城外的闹剧来敲打他,结果发现这位温和友善的夫人神色如常,一如之前的体贴亲切,她竟是对城外发生的事半点都不知晓。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同情。
庆幸自己在外的所作所为不会被王妃知晓,影响不到他们尚不牢固的关系;同情她眼目闭塞,眼睛只能看到璟王府的一草一木,耳朵却听不见上阳城的风言风语。
而齐善徕和王妃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和包容又不理外物,她的人际关系简单,顾得也只是璟王府里的大事小事,她们对府外发生的事丝毫不在乎,是淡然,也是一种不会主动去听去看的习惯。
哪怕流民暴动,山匪成群,农户起义,她们也只会操心府中儿女的婚事,便是站得再高也不会眺目远望,只会温顺地低下头,去看自己脚下那个小小的府邸,和府里那群来来往往的家人。
这便是齐国对女子的驯养。
所以齐国出不了一个把持朝政的昭明太后,也没有手眼通天的双妍公主。
“前几日上阳城被世家封禁,害我被困城外好几日,回来才听说了沈府惨案,据说是一个丫鬟犯下的事,真是吓人。”
他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仔细地观察着王妃和齐善徕的表情。
齐善徕倒是神色如常没有说话,她性格就是这样话少安静,在长辈面前不爱主动开口,经常浅笑着倾听,很是乖顺。
王妃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地说道:“此事也是碰巧了,太后娘娘的传家宝失窃,国君被迫同意了世家封城的请求,一为查找杀人的凶徒,二为寻回失物。”
听她的语气,她和这位太后娘娘并不对付。能让好脾气的璟王妃都这般嫌弃的人,想必不是个好相与的,或者说就是个麻烦的家伙。
“哦?不知是什么重宝,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说到这儿,王妃面上的嫌弃之色越发浓了,她微微颦眉颇为瞧不上眼地说:“就是一尊玉雕,哪能称重宝。也就孟家那上不得台面的商户,才会将那种凡物当作传家之宝。”
她说罢看着梁曦和一脸好奇的表情,便不情不愿地给他解惑:“是一尊半臂高的蓝田玉雕,无甚稀奇的,你若是喜欢玉雕,我库里有更好的,我差人找出来给你送去。”
“蓝田玉雕……”梁曦和说着便猜测道:“该不会是一尊福童送子的玉雕吧。”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越来越冷,福童送子四个字更是像淬了毒一般,教他咬牙切齿。
“正是。”
王妃说完还要抱怨一番,“说是什么浑然天成的一方蓝玉,由匠人精雕细琢三年之久,才得了那么一尊福童送子。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那福童抱着的石榴明显就是后来才粘上去的,品质不同,颜色过渡也不自然,竟敢吹浑然天成!”
“母亲见过那尊玉雕?那福童抱着的石榴果真是粘上去的?”梁曦和连忙追问。
王妃这时候却不说话了,神神在在地靠在罗汉床上喝茶,一副不愿多说的做派。
她向来是看不起孟太后的,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轻视,于她而言,孟太后就是个小门小户的姑娘,不知道孟家使了什么手段让她入宫当了皇后,与自己成了妯娌。
作为被王妃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齐善徕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矜持拿乔,无非就是妯娌间的小小攀比,还有一些不愿和孟家归为一类的傲慢。
“孟太后与先帝大婚时,母亲曾受先帝之邀去宫中鉴赏宝物,这福童送子像便在其中。当日受邀的共三十二人,唯母亲一人看出了那玉雕并非整块雕成的。”
齐善徕说完看着王妃沾沾自喜的神色就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她抿了一口茶,用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将王妃的战绩缓缓道来:“上阳城每三年便会有一场拍卖会,拍卖会后便是宝物鉴赏会,每一回,母亲都能找出那些宝物中的仿品,从未失手过。”
她话音刚落,王妃便洋洋得意地说:“也不算什么本事,只是有些眼力罢了,不值一提。今年的拍卖会曦和同我一起去,母亲给你买点首饰填妆奁。”
“不用了,我也不爱戴。”梁曦和笑着婉拒,心里却在想着那尊福童送子玉雕,他现在可以肯定,那便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