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七日,消息终于还是传进了唐慕岩的耳中。
“罢了,”傅轻舟饮下一口茶,拿了内官递过来的帕子,擦净手上的血迹,“唐将军人在何处?”
“回殿下,就在正院。”
长公子府原本是王都最富丽堂皇的府邸,如今哀鸿满院,白旄黄钺,白车素马。
而院中之人一身暗甲,风尘仆仆负手而立,显然是长途奔袭。
无须傅轻舟开口,唐慕岩已然走至近前,他声音喑哑藏着愠怒,“阿峥呢?”
傅轻舟掩唇咳嗽两声,没有回答,等同于默认。
唐慕岩眼眶泛红,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悲痛与愤怒,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
他声音微微颤抖,甚至掺杂了一丝祈求:“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是我的亲弟弟,到底为什么?”
紧握成拳的手,骨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是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哀泣,和不可置信。
“我不相信,我不信,轻舟,你怎么会对阿峥下手呢?这不可能!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没什么不可能的!”傅轻舟压下苦涩,摆出一副不近人情,“唐慕峥伙同乌岚戚谋反,杀了长公子乌岚江拓!死罪!”
最后一根弦断了,支撑着他千里奔袭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了,他几乎站不稳。
“啊!!!”怒吼一声,腰间金色短刀脱鞘而出,刀锋直指傅轻舟咽喉。
“为什么就不能留他一命!”锋利的刀刃在傅轻舟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唐慕岩没有刺下去,也没有收刀,“哪怕关起来,囚禁起来……我在西南为南诏苦战,难道也换不回来阿峥一条生路?”
傅轻舟不退反进,顶着唐慕岩的刀一步步逼近,“唐慕峥意图谋反,杀害长公子,不杀他,军心难安!”
“至于西南战场,唐将军也不必再回了,这段时日西南战场稳定,更有唐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林副将镇守,想来就算唐将军不在也无大碍。”
傅轻舟表面一派冷漠,句句杀人诛心,但身后紧握成拳的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她在忍,忍着抱住他的冲动,忍住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
绝对不能让唐慕岩知晓唐慕峥对他的利用,不能让他知晓自己视为珍宝的弟弟只把他当作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如今局势不稳,傅轻舟已经没有了破敌的信心和良策,她必须让唐慕岩离开这个虎狼之穴,哪怕是像如今一般冷言相向。
脖颈的刀猛地被抽离,皮肉霎时分离,溅起血雾。
“避开了要害,岩哥果然还是下不了手!”傅轻舟勾唇笑了笑。
只见唐慕岩猛地一甩手,那把金刀裹挟着呼呼风声飞了出去,“噗”的一声,精准地插在女主脚下一寸远的地方,刀刃没入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他看了女主最后一眼,将腰间的刀鞘拔出扔在地上,这是出征前她赠予他的。
“从此之后,两不相见。”
望着唐慕岩离开的背影,傅轻舟情不自禁低头抚上鬓边那根玉钗,直至院中再无他的身影,周身力气骤然一松,压制已久的猩甜上涌,猛地喷出一大摊血,染红了一身素縞。
他终于走了,不必再卷入这场纷争,不必再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