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岛蜻也拿手指头戳了戳,好像真是。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庆幸,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挺对不起这鱼的,说不定它们的枉死和她脱不了关系,会不会是她的意念杀死了它们。因为她刚在电梯遇到给鱼的叔叔后,就隐隐有点烦躁,昨天凌戈那意思,应该是要叫她一起吃鱼吧。
“那,是不是不能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最好别吃了。”凌戈遗憾道:“早知道,昨晚上就该杀了。”
许岛蜻一下子就不心虚了,不是她的问题,是它阳寿已尽,鱼命注定。
“这个怎么处理?”她是想厚葬它们。
“我查查。”凌戈出去拿手机。
“哗啦”一声从两人背后传来,刚刚毫无动静的鱼,突然在水里游得欢快。
小样,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把我埋了。
两人面面相觑,原来鱼也会假死。
凌戈想了片刻,将百度里的“死鱼的尸体怎么处理”改成“新手怎么杀鱼”,他嘀咕着:“清蒸还是红烧呢?”
许岛蜻在房间心烦意乱地转了一圈,看看窗外,外面的太阳逐渐大起来。算了,她打定主意,扎好头发,拎上包出去。
“你要出去?”
“嗯,公司加班。”她故作自然地说道。
凌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背对他穿好鞋,打开门走了。
许岛蜻本来只是找个借口,这会儿又觉得既然都出来了,索性去公司加班吧。
虽然是周日,但公司里也不算太冷清,她所在的楼层每天都有人值班。除了小组的同事,其他人基本不认识,许岛蜻独自坐在工位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专注的状态。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非常热爱工作的那类人,只不过除了工作,似乎没什么事情做。而她非常讨厌那种找不到事的状态,会让她陷入极度焦虑和恐慌。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一点,食堂没什么想吃的,许岛蜻下楼去到公司附近一家小店,之前龚欣带她来过两次,介绍说这家店老板是顺德人,做的粤菜非常正宗。
她吃过之后,觉得这家店难得的非常符合自己的口味,于是渐渐成了常客,每个星期都会来。
这会儿店里只有零星两桌人,许岛蜻点了一份牛腩陈村粉,她还很喜欢吃凉拌鱼皮,可惜没那个胃容量,只能眼馋。
吃到一半,店里的客人只剩她一个,老板端了一碟香喷喷的煎红豆糕上桌,用别扭的普通话对许岛蜻说道。“你尝尝这个。”
“谢谢老板。”许岛蜻夹起一小块,又香又糯,还不油腻,她夸赞道:“很好吃。”
“自己打的糯米,外面吃不到这种口感。”老板自豪地在她对面坐下,她是一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妇女,皮肤黝黑。“你是哪里人啊?”
“西安。”她来深圳之后,发现大家第一个问题就是互相问对方是哪里人,明明都说着标准的普通话。龚欣说是因为深圳没几个真正的本地人,就像她,虽然身份证上写着深圳,但其实她爸妈分别是潮州和汕头过来的。
“哦,北方人,难怪你这么高这么靓咯。那你怎么想到来深圳呢?”
许岛蜻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到了,但她自己也没个答案。
为什么来深圳?
她不知道。
大四的寒假她拿到了一份北京的offer,实习期表现得也很好,只等毕业就转正。一个多月前,她回学校参加答辩,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就回北京。
答辩进行得很顺利,几位老师都是熟面孔。回答了几个专业问题后,话题终于随意了点儿,有个老师问道:“我很好奇,你对自己的未来是怎么规划的?”
提出问题的是传感器技术专业课的老师,曾经邀请过许岛蜻本科毕业后到他门下读研,但她那时正处于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丝毫没有这个想法。后来大三下学期这位老师又推荐她去参加宾大的一个交流项目,愿意给她写一封推荐信。
这件事许岛蜻倒是认真考虑过,她专业课GPA4.0、有省奖经历,语言成绩也达标。遗憾的是虽然学校减免一部分费用,但其他的报名费、保证金、医疗费、生活费一系列费用,至少需要两万美金的银行存款证明,让她不得不放弃。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目前先去北京工作,努力存钱,以后有机会的话,想申请国外的大学深造。”
“以你的资质和努力,未来一定不会差。”老师乐呵呵地说道:“不过也不能光顾着工作存钱,享受生活,感受当下也很重要,北京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的。”
当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在北京度过四年大学时光。
答辩结束的当天,她与关涵在校园里逛了一圈,下午又去了一趟高中学校,站在校门口,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晚上六点,许岛蜻在候机的时候,向上级申请了辞职,并提交了正式的辞职报告。
再然后,她就来了深圳。
许岛蜻转移话题,“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啦?”
“今年是第十一年了,我记得很清楚,零五年的劳动节那天开张的。”
“好巧。”她环视店内一圈,“零五年我刚好十一岁。”
关于二零零五年的记忆,许岛蜻能想起来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各种水果口味的蒙牛酸酸乳风靡一时,大街小巷都在放张含韵的酸酸甜甜就是我,大到许岛蜻七十岁的外婆,小到她上幼儿园的表妹,张口就能哼出旋律。然而无论她怎么恳求,梁春玉依然只买每日鲜牛奶。
住在隔壁的向思文便替她想了一个办法,让小学三年级的向思邈和她偷偷换着喝。但这件事没过多久就被梁春玉发现并狠狠教训了一顿,说她缺心眼,酸酸乳既没营养,还比纯牛奶便宜。因祸得福的是她的身高在这一年突破了一米六,慢慢开始站在女生队伍的末尾。
第二件事,向思文家买了电脑,她和向思邈因为电脑放在谁的房间打了一架,小学三年级的向思邈自然打不过已经小学毕业的姐姐,不得不屈服。许岛蜻作为胜利方的后援会,注册了人生中第一个企鹅号,昵称叫会飞的小蜻蜓。
第三件事则说来话长,不过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许岛蜻依旧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