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岛蜻顺着地址一路找过来时,额头已生出一层绵密的汗。这是她来深圳的第一个月,尚未适应这里潮湿的气候。
看着简陋的门面上挂着立信律所的招牌,她才确定自己没找错,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后,正要推门而入,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四目相对,许岛蜻以为对方也是客户,侧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哪儿知眼前的男人看到她后,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你是龚欣的同事?”
她迟疑地点头,这么笃定的语气,该不会就是他吧?
“我是凌洲,进来吧。”
许岛蜻跟在后面,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烟和打火机,衣服背后一条皱巴巴的印子,不靠谱的念头再次冒出来。龚欣是她进公司认识的第一个同事,热情十足的本地人,知道她遇到难处之后,二话不说就要给她介绍相熟的律师。许岛蜻不大好意思麻烦龚欣,自己这件事在律师眼里委实算不上什么案子。
龚欣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这人跟我关系还不错,他前两天正说让我介绍案子,不分大小。这样吧,你先把资料发我邮箱,我让他看看,好歹帮你参考一下。”
一分钟后,许岛蜻坐在了凌洲的办公桌前,趁着他接水的空当打量起来。律所不大,摆了几张办公桌和文件柜,连一间单独的会客室都没有,此时所里除了前台和他们,就没有其他人。
“材料都带了吗?”凌洲将一次性纸杯放在许岛蜻面前。
许岛蜻将准备好的材料全都递过去。
“讲讲详细的情况吧。”
事情经过很简单,许岛蜻答辩结束后放弃了北京的offer,带着所有的行李来了深圳,只用一天就租好了房子。刚搬到新房子的第二个星期,她在小区看到了张贴出来的告示书。
相关部门将对打隔断群租、出租厨房、卫生间、阳台和地下储藏室等违法出租行为进行整顿治理,要求上述房屋的承租人尽快搬离,十五天后将会进行联合执法清理。
她本以为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直到撞见合租的室友拖着袋子搬家,才知道原来她租的就是隔断房。也不怪许岛蜻,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租房,而且她租的那间房是整套房子里唯一没有隔断的,房租也并不便宜,所以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当初带她看房的中介说这种情况属于合同中早已注明的不可抗因素,他们没有责任,要有什么问题去找公司,接着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她随后报警,却被民警告知这件事属于民事纠纷,建议她根据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或者通过法律途径向人民法院起诉处理。
隔壁房间的租客都是辍学出来打工的年轻人,因为是隔间,一个月的租金很便宜,月付且没交押金,只抵押了自己的身份证,他们拿到证件就离开了。
许岛蜻讲完后,见凌洲拧着眉头在她的简历那一页看了很久,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凌律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终于抬头看向她,“许,岛,蜻?”
他的语气似询问似肯定,她不明所以地点头。
“为什么突然决定来深圳?”
她一脸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突然决定来的。
“我看你简历上写着籍贯在西安,从小在西安长大读书,一个月前还在北京实习。怎么突然来深圳了?在深圳有什么朋友吗?”
“朋友?”许岛蜻想了片刻,一秒后像是自问自答道:“没有,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多了解当事人总是没错的,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让我做你的代理律师。”
“凌律师,”她停顿了片刻,“像这样的案子,起诉可以不用请律师,对吧?”
凌洲点点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没钱付律师费,所以很抱歉,我不打算请律师。”
深圳一个季度的房租和押金不是一笔小钱,再加上买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许岛蜻全身上下现在只剩不到一千块。本来公司有食堂,她也没有什么开销,熬到发工资不算难,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她递过去一份文件,一脸坦然地开口:“你之前说过这个案子难度不大,所以这几天我也在网上查过很多资料,照着范本写了一个起诉状,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她查过了,以凌律师的资历,修改一份文书应该不会超过两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