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昭嘁了声:“钱昨晚打过去了,收到了吗?”
云崝:“收到了。”
向昭:“你怎么不直接列个设备清单,我给你买了得了,打来打去的麻烦。”
云崝:“我喜欢自己挑。”
“哦对了。”向昭的语气稍变,道:“你在那边拍的照片,挑几张好的发微博吧,账号一直停着不更新也不太好。”
工作室在向昭的运作下,给予云崝最大程度的创作自由,但在高度商业化的社会,有些东西无法避免,对此云崝表示理解,说:“过几天给你。”
向昭:“成。”
挂断电话后,云崝站在一楼扫了圈,不仅没见到晏宁的人影,连带着她那辆小车也不在。
小桃洋溢着松快的笑,抬手跟他打招呼:“崝哥,早!”
云崝颔首:“早。”
小桃刚要说什么,看向云崝身后,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她视线往民宿外偏了偏,像是在躲什么不想碰上的东西。
接着,云崝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小桃,你们这床单是不是没洗干净啊?都给我睡过敏了。”
小桃的脸都憋红了:“我们的床单都是经过高温消毒的。”
李知妍声音拔高了些:“你的意思我在诬陷你们?”
从后院过来的十六见此情形,快步走过来挡在小桃面前,挑着眼反问道:“谁知道呢?”
这话如同踩中李知妍的雷区,她尖着嗓子:“你就这么对待客人的?”
然后便是倪扬过来,和稀泥般的在两人中间劝和。
云崝再听不下去,摇了摇头大步走出【有间】。
站在李知妍和十六两人中间的倪扬,望向门口那个英俊的背影,耳边是李知妍愈发尖锐的嗓音,他咬了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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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崝抱着相机,没走太远。
他步行到每次在天台上都能看见的那处山野脚下,置身天地的苍苍青绿,远处云海在风间翻腾,近在眼前的田间水洼,映衬日光的明亮闪耀。
衣摆轻轻舞动,簌簌的声响是自然的号角,这声响穿过深沉的树林,游过黑暗的水潭,逐渐交汇合成一股盛大,就成了风。
云崝找了个地方坐下,漫无目的的观望这一切。
阿根廷诗人说,每个人都是云,都是海,是忘却,也是曾失去的每一个自己,在此间,一朵玫瑰会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
诗人也说,当一个人肉.体静止、灵魂孤寂,身上就会绽开这朵荒唐的玫瑰。
眼前的宏壮美景,远近相接却不能相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悯美感。
荒唐吗?
云崝打开相机,调好参数后举起,镜头里风光大亮,快门定格这无垠的炙热原野。
一切刚刚好。
......
下午过半,云崝回到【有间】。
进到屋内时,他看了眼门口,依旧没见晏宁的小车。
阳光温暖,像给人披了层轻薄的被子,十六正趴在柜台里昏昏欲睡,云崝扣指敲了敲柜面,十六被惊醒,他歪着脑袋擦了下口水:“崝哥?”
云崝问:“你老板呢?”
十六的神识看看回味,哦了声说:“回家了。”说着,他自己问自己般:“诶,这还没到一个月,宁姐怎么又回去了?”
云崝靠在柜台边,心中慢慢袭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与以往见到的晏宁不同,昨晚他见到的,有些奇异的反常,那种反常不来自于她低落的心情,而是刻意的,直接的,甚至于,是在跟她自己较劲的。
这种较劲,带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横亘在两人中间。
云崝拧了下眉,他能感觉的到,晏宁是在故意躲他。
正想着,小桃抱着一堆东西从后院过来,十六见了问:“这什么?”
小桃瑟缩了下:“那个李什么妍,早上不是让我们给她换个新床单?”
十六的眼皮垂下一半,起身说:“我去吧。”然后他回头邀请,“崝哥,你上楼吗?”
云崝抬眼,点点头。
上楼时,十六走在云崝前头,本身就不情不愿,所以他的脚步踩的格外重:“别人都没事,怎么就她那么事儿多呢?”
云崝跟在后头,脑子里的想法正乱着,没出声。
到了二楼,十六突然停住,努了努嘴巴:“崝哥?”
云崝:“嗯?”
十六眼神狡黠而神秘:“你说,我把那房间的空调遥控器电池抠了怎么样?”
云崝偏头看向他,十六盯着走廊尽头的房间,报复性的语气:“这么热的天气吹不了空调,肯定住不了几天。”他巴不得这两人明天就走。
云崝声线正经:“不行。”
被打击了激情的十六撇唇,神色萎靡了下:“那行吧。”他说,“估计宁姐也不会让我这么干。”
“你这样不行。”冷不防的,云崝说。
十六转过头,看见云崝站在明暗交错的地方,脸上的神情坦荡,仿佛在教他下雨记得要打伞这么简单不过的事情。
云崝:“电池重买一副就行。”
“遥控器丢了,可就不好找了。”
说完,云崝的肩膀塌了下:“说不定还得赔钱。”
十六微张着嘴,恍然一个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