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吧,以前总跟我爸后头钓。”晏宁收竿,一只手指大小的鱼咬着钩子奋力摆尾,晏宁动作轻柔地将小鱼取下来,然后放进水里,任它游走。
云崝莫名想到十六曾说过的,晏宁十分善良。
风景怡人,让云崝想起昨晚的话题,他主动问:“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想干什么?”
晏宁想都没想回答:“看别人吃我做的饭。”
云崝:“......”
猜到他的反应,晏宁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喝酒,看电影。”
云崝不信:“你还会喝酒?”
晏宁的脑袋偏了点角度,反问他:“不像吗?”
云崝有心揶揄:“你看着像酸角汁喂大的。”
刚说完,晏宁抓起手边的蒲扇扔了他一下,云崝笑着接住。
“我呢,喜欢做饭,也喜欢调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折腾有的没的,但是没人跟我一起,就只能自己喝呗。”晏宁说着,重新将鱼竿放回到水中。
云崝举起相机:“调的什么酒?”
晏宁:“稀奇古怪。”通常是想调什么,放什么颜色的酒,都要看她的心情来。
她昂了瞬下巴,很开心地邀请他:“下次给你尝尝?”
云崝:“好。”
“不过。”云崝按下快门,将脸从镜头后露出来,眼神专注:“我希望下次是你心情好的时候。”
晏宁顿了下,才回答他:“嗯。”
云崝起身,去往别的地方探寻,晏宁独自坐在水边盯着鱼竿发呆。
明明是夏天,可心头滋生了隐秘的酸胀感,如同初春时新芽的破土,布满到晏宁的心头,连骨缝里都融进久违的新生感,一丝一缕的洇开柔软。
晏宁抬头,她闭上眼,感受拂面的微风。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晏宁回头,是云崝的手机。
来电人,向娘娘。
晏宁重新看向水面,鱼漂动了两下,晏宁收竿,鱼钩上竟然什么都没有。
落空了。
云崝回来时,晏宁已经歪在垂钓椅上睡着了,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温静而安宁,偶尔绕过几只小飞虫,嗡嗡作响,晏宁皱着眉头,无意识招手挥了几下。
云崝看的无声发笑,坐到她身边,用蒲扇帮她扇走飞虫。
安静下来,晏宁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过去。
鱼竿被她握在手里紧紧攥着,同上次在车里那般。
......
两人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去时,几近落日,云崝把相机交给晏宁,自己背上渔具和垂钓椅,又提着那桶小鱼,不紧不慢地跟在晏宁身后。
晏宁低头,瞟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这不是云崝第一次把相机托付给她。
晏宁:“云青山。”
声音顺着水库的风飘过来,入耳时清幽幽。
云崝:“嗯?”
“不都说摄影师不让别人碰自己的相机?”
“你从哪儿看来的歪理?”
“要在别人手里摔坏了,你不心疼啊?”
“摔坏了换一个。”
晏宁忍不住腹诽,有钱就是任性。
晏宁又问:“那你刚来的时候,不也舍不得它淋雨?”
云崝笑了下,气音听着有几分无奈,他道:“这玩儿也挺贵啊。”
“哦。”晏宁压了下唇。
两人一问一答,扯的有些没的。
快走到小车时,脚下的道路逐渐变窄,两边都是水洼野草。
晏宁的注意力都在和云崝的对话上,正在兴头上,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把云崝吓了一跳,快走几步到她身边查看情况。
晏宁动作利落地爬起来,她跪坐到地上,右边小腿上几道血痕,一直延续到膝盖,伤口上还沾着细小的砂石和几根干黄的枯草。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云崝以为她是被摔疼,赶忙蹲到她身前。
云崝声音急切:“你怎么样?”
哪知晏宁抬起头看他,表情丝毫没有摔到的难受,反而眼里是细闪的亮光。
她举着完好无损的相机跟云崝说:“你看,我没摔到它。”
云崝的视线从相机缓缓下移,落到她被擦伤的双臂上,半眯起眼:“你为了保护它才摔成这样的?”
“是啊。”晏宁点头,“相机多重要啊。”
云崝把她拉起来,反问:“相机能有你重要?”
晏宁拍拍身上的土,因为疼痛小小地“嘶”了声,她站直身体,看向云崝,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可它对你很重要。”
风声静默,万事休矣。
云崝的眼眸沉下去,浮光掠影,他开始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这片天地。
有人把玫瑰扔进泥沼里,狠狠践踏直至踩烂,看着满地殷红的花瓣,说这与生俱来的艳丽,也敌不过命运的腐朽。
可有的人,将玫瑰早已弯折的根茎,小心又虔诚地托举。
然后举到你面前,告诉你,它本来的意义。
整理好情绪,云崝抬脚越过晏宁头也不回,不忘低声说了句:“傻不傻啊你?”
晏宁捉摸不透,跟在后头回嘴道:“我不傻。”
“傻。”
“诶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