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崝耸肩:“生理性抗拒,没办法。”
晏宁倒吸一口凉气:“要是食物能听懂你说的话,他们得多难过。”
云崝嗤的一声笑,手指在那堆胡萝卜旁边的桌面上点了点:“要不你先磕一个。”
晏宁无话可说。
看云崝食难下咽的模样,晏宁想了想说:“这样,我吃一口胡萝卜,你吃一口菜?”
云崝蹙眉,潜意识想拒绝这种稍显幼稚的游戏,可晏宁已经夹了一筷子胡萝卜送到嘴里,动作快到云崝愣了愣。
晏宁胡乱嚼了几口吞下去,示意云崝:“到你了。”
馆内人声嘈杂,服务生四处走动,角落里两人的较量悄然无声。
云崝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味道鲜嫩焦香,肉质甜美。
晏宁见他吃的差不多,又夹了一筷子胡萝卜准备往嘴里送,看的云崝眉毛都在抖。
云崝铮铮铁骨,从不输阵,几片牛肝菌皱着鼻子吞下去。
本意是要戏弄云崝,可现下,晏宁发现她低估了云崝的自控力,也高估了自己对胡萝卜的承受力。
她抿紧唇望着云崝,眼睛里润起水光,微微细闪的波动。
而云崝眼眸黑暗,同样静静看向她。
晏宁低眼,轻咬了下唇,打算下一步时,云崝忽然拽住她的胳膊。
他表情讳莫如深:“我们都不要为难自己。”
一刹那,晏宁如释重负,此刻,她略有不厚道的感激,感激云崝的厌食症。
晏宁转头看向一桌子菜,胡萝卜的味道还留在唇齿间,神情茫然。
云崝问:“怎么了?”
晏宁转身,朝服务员道:“来扎酸角汁。”
她重新看向云崝,眼尾向下耷拉着:“开胃。”
这是给自己吃腻着了。
听懂后的云崝,一摸自己鼻子,想笑又忍住了。
其实厌食症并不代表完全不能进食,云崝甚至已经打算再尝尝那盘子“水性杨花”。
但是,小姑娘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了。
他没忍心。
碰巧饭馆老板从桌边路过,记下两人吃饭时的反应。
看来新招的厨子手艺不太理想。
给客人都难吃哭了。
......
饭后,晏宁带着云崝在集市附近又逛了逛,到了差不多时间,准备返程。
云崝看她打了好几个哈欠,主动提出自己开车。
起初晏宁质疑:“你能行吗?”
山路崎岖,她很惜命。
云崝为了让她安心,道:“我十六岁就会开车了。”
晏宁纠正他:“这是违法的。”
云崝挑了挑眉:“澳大利亚规定十六岁可以拿驾照。”
晏宁点头,没再说什么。
汽车的颠簸摇晃如同婴儿的摇篮,导航的声音像哄睡的睡前故事。
晏宁窝在座椅里,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闭上眼,脑袋靠着车窗睡过去。
云崝依着导航的指示,专注盯着前方。
路口红灯,倒计时三十七秒。
云崝不经意回头,瞥见她手里还拿着上午在集市买的那个玩具。
这一路上过了好几个减速带,小车颠起来幅度不小,但那小胡萝卜都没掉。
云崝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讨厌吃胡萝卜,但这小胡萝卜攥的还挺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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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间民宿,小桃正在前台对今天的账单,头顶落下一道身影。
她抬头,眼前站了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看不见全脸,但小桃依旧被这男人半截子的盛世美颜惊艳到,眼睛盯着人家忘记挪开。
那男人似乎已经习惯被这种眼神,他声音冰冷:“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云崝的男人?”
这语气听着很不善,小桃变得机警,避而不答:“您是要住宿?”
男人弯下身子,手肘撑在柜台上,气势逐渐压迫。
他又问了遍:“云崝现在在哪儿?”
小桃咽了咽口水,视线开始飘忽,然后她眼睛发光。
宛如看见救星,小桃扯起嗓子想说话,紧张的神经揪在一起让她顿然失声,梗在喉间吱吱呀呀。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林野白云,夕阳如橙子汽水倾倒在天际的边缘。
空气里晕着橙子味的果气,香甜包裹在无形的气泡里,密密麻麻地炸开。
两道身影愈行愈近。
云崝两手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晏宁脖子上挂着他的相机,左手扶在机身上不让它乱晃。
晏宁心血来潮:“云青山,我给你讲个笑话?”
云崝侧眸,看见她脸颊边被压出来的细痕,收回视线嗯了声。
晏宁:“有个爷爷带着他孙子出海,没想到碰见了海啸,一个浪过来小船被打翻了,船桨也被打没了,爷爷大惊失色对孙子说‘孙子,爷爷桨完了。’”
晏宁仰头说话,眉眼娇俏灵动。
云崝听完后僵住,反应过来后,闭上眼无奈地笑出来。
以为结束,不料晏宁又说:“但这时候爷爷忽然发现孙子不见了。”
不远处,柏西明看清并确定是云崝之后,扒拉了墨镜,露出一双惊讶的眼睛。
小桃终于喊:“宁姐姐!”
云崝和晏宁同时看向柏西明。
晏宁还在问:“你猜孙子去哪儿了?”
云崝冷笑。
孙子不就在这儿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