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崝摇头,他已经忘了上次在上海看见彩虹是什么时候,就着这个话题问她:“你去过上海吗?”
晏宁回答:“没有。我大学在北京念的。”
云崝问:“那为什么回来了?”印象中,他的很多同学去了北京之后,都选择留在那边。
晏宁表情失落,满眼的惋惜:“学历不高,找不到工作。”
一时间云崝哑然失声,正犹豫要说什么,晏宁笑了笑回答他:“而且这里很美啊。”
对此云崝无法反驳,他应声:“确实。”
到了地方,晏宁蹲在菜地里挖蒜,被雨水打湿的蒜叶透着晶莹的翠绿,晏宁提着茎,铲子从旁边的土壤里插进去,手腕翻了下,一簇新蒜出土。
晏宁蹲在地上,仰着脸问云崝:“想试试吗?”
云崝踌躇了下,提了提裤腿,蹲到晏宁身边。
席女士在上海的家里也养了花,偶尔让云崝施个肥什么的,所以他觉得这应该这不难。
直到他将斩断了两把将新蒜,终于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晏宁。
晏宁鼓着腮帮子,很人情世故地憋住了笑。
下一秒,晏宁的身体挪了挪,胳膊从前头越过云崝的身体,抓住云崝的右手,跟他说:“你就是铲的时候没找好角度,你看啊——”
云崝低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热,不自觉放轻呼吸,却听见了山林里的风声。
一阵一阵的,让他听不清晏宁在说什么。
晏宁很专注的教他,抓着他的手让他握紧铲子,找了个位置铲下去,左手往起一提,一把完整的蒜展示在云崝的眼前。
晏宁揪着那把蒜,对云崝摇了摇:“这不就好了。”
云崝的眼神又沉又黑,看着她没动。
意识到不对的晏宁,视线低了下,脸色骤红一片,她连忙拿开手,将手里的蒜都一并扔出去。
晏宁站起身,轻咳了几下缓解窘态:“差不多够了,走吧。”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云崝捡了铲子和蒜,也跟上去。
气氛在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有些难堪的,晏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对面来了个老人,头上带着斗笠,身上披着透明塑料袋,正抽着烟吞云吐雾,他身后牵了头牦牛,慢悠悠地在路上走。
与老人擦肩而过时,云崝走到道路外侧,挡在晏宁身前。
老人和牛都走后,晏宁觉得那股烟味还在,她用手挥了挥。
云崝打破沉默:“你对烟味过敏?”
“不是。”晏宁说,面色恢复如常:“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云崝表示理解。
突然风起,细雨被吹的飘摇,看不尽的青绿变得朦胧如画,犹如书里的仙境。
晏宁叫他:“云青山。”
云崝:“嗯?”不知不觉间,他习惯了这个称呼。
晏宁说:“你也少抽点烟。”
云崝脚步僵住,回过来看她。
晏宁被他的表情逗笑,说道:“那天你从飞来寺下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云崝好半天没有说话。
晏宁从云崝提着的筐里拿出那两把铲子,边走边拍上面的泥土,她缓声教诲:“烟抽多了,也会影响食欲的。”
云崝盯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耳朵上还未消退的淡淡绯红。
他跟上去,跟晏宁并排着走,然后轻轻的,哦了声。
两人回店里时,晏宁一手一个拿着那两把铲子,还在清理,云崝拎着筐走在她身边。
被憋久了的噎喽看见晏宁,立马兴奋起来。
噎喽从柜台中间躬身,助跑,跳跃,行云流水的动作,整个身体就要朝晏宁的脸上扑过去。
晏宁怕铲子伤到它,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惊到,她迅速举起双手,沾着泥土的鞋底又湿又滑,她重心不稳,不受控制的身体往后一仰。
身后的云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用手臂把人从腰后撑住,手很绅士的没碰到晏宁,脑袋偏向一侧躲开她手里那把铲子。
两人距离极近,晏宁微喘着气,转头看向同样脸色微变的云崝。
“没碰到你吧?”
“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惊魂未定的晏宁站稳后,看向罪魁祸首。
自知干了坏事的噎喽,眼睛在两人中间转了圈,立刻转身跑向楼梯口,步伐轻盈几下就跳到了楼上消失不见。
晏宁扔了铲子,跟着追上去。
云崝听见她的怒吼:“逆子!”
接着,便是一阵来回的追赶声,还有噎喽四处逃窜的动静。
身上还留有似有若无的柚木甘苔香,云崝看向不远处的楼梯口,看了几秒,他淡淡移开视线。
晏宁用罐头将噎喽诱骗回房间。
噎喽得了罐头,安静下来伏在晏宁的脚边,开始享用美食。
晏宁看着一脸餍足模样的小噎喽,抬手想揍它到底又没舍得,手掌轻轻落了下去。
在噎喽脑袋上摸了几下,晏宁叹了声气,也没管它能不能听懂,低低地说:“你是想把你妈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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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云崝忽然记起,如果要在这里进行风光摄影,他现有的设备不够,也缺少许多镜头配件。
他靠到床上,将向昭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打了个电话过去。
向昭几乎是秒接,带着莫大的怨气:“劳烦您还记得小的。”
云崝开门见山:“给我打笔钱,我要买设备。”
开口不是安慰,张口就要钱,向昭更气了,冷哼一声:“要不你还是把我拉黑吧。”
云崝出奇地给面子:“你打完了我就拉。”
这话又给向昭惹毛了,忍不住呲儿他:“您自己罢工多久了不知道吗?我们已经几个月没进账了。”
这显然是借口,哪怕云崝再歇业两年,工作室的资金也够他再买几套顶级设备。
深知不能再刺激他,云崝以退为进:“这不是投资方看你能力强,都抢着来砸钱?”
毕竟云崝才是老板,向昭默了默,还是问:“要多少?”
云崝报了个数。
听完,向昭懵了,他甚至觉得云崝脑子坏了。
“我说小云总。”向昭很少这么叫他,一副“你有病吧”的口吻:“你们云氏家大业大,这点钱都没有?”
云崝看着那盆茉莉花,淡言道:“公私要分明。”
这种歪理上,向昭从来说不过他,只能答应:“过几天给你打过去。”
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向昭还是没能按耐心里的好奇:“那天晚上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
云崝已经起了身,给茉莉花浇今天的第二遍水,他说:“想你了。”
向昭啐了口:“滚吧。”
云崝笑出声。
这声笑让向昭断定指定有什么猫腻,他问:“后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干嘛去了?”
云崝淡淡答:“吃饭。”
听见这句话的向昭,感觉自己精神大作,可以从虹桥走到浦东。
他试探性的问了遍:“你在干嘛?”
可能是今天心情不错,云崝的手指拨了下茉莉花新发的嫩芽,耐着性子回答他:“我在吃饭。”
向昭还是不信,音调拔高声音都叉劈了:“你说你在干嘛!?”
云崝烦透了,咬着牙回答:“我他妈在吃饭!”
隔了好久,向昭把下巴捡回来安好,道:“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