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魔尊的魂魄归于天地,没留下任何痕迹。
上神攥紧手里的问心笛。
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滚烫岩浆叫嚣着向外涌溢,仿佛随时破开桎梏,将世间最坚固的天道之心彻底粉碎。
客栈里,沈凌夕强压住纷杂的念头,闭眼要抽回手时,慕长渊的嗓音带着呼吸轻拂耳尖,唇瓣几乎贴到耳廓,只要再贴近一分就能把圆润细白的耳珠含入口中。
“色相不过是皮囊,沈仙君惊才绝艳,难道还怕动摇道心,平白多出一场情劫?”
这话不知怎么戳中沈凌夕,他猝然抽手,水面“哗”地一声溅起水花。
慕长渊眼角泪痣就跟要烧起来似的,他轻轻抹掉侧脸的水珠,笑着说道:“你这胳膊又长又直,不拔火罐可惜了。”
沈凌夕:“……”
仙修清贵自持,凭着魔尊多年对敌的经验:沈凌夕应该气得不轻,瞳孔都地震了。
贪嗔痴恨爱恶欲,恶念自七情中诞生。
从来没有谁如此放肆,妄想玷污天道圣洁,勾动神明的恶念。慕长渊心知再过些年,沈凌夕道心就跟不锈钢似的,相比起来,眼前气得说不出话的这棵翡翠白菜就可爱得多了。
魔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扫先前的郁闷情绪:来日方长,本座有的是时间挫磨他。
沈凌夕后退一大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药液顺着袖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渗入木板中,洇成一小块阴影。
他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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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上神的现世报来得也挺快。
慕长渊盯着面前的大碗看了半晌,疑惑地抬头问:“这是什么。”
择一清脆答道:“汤面!”
确实是汤面,实至名归,除了汤就是面,连片葱花都不漂。
慕长渊难以置信:“少爷我死里逃生,你就给我吃这个?”
“少爷您忘啦,三十六种食物与药性相冲,加上您不吃的四十九种,剩下能吃的就只有汤面啦,要不我再给您盛碗白米饭配着吃?”
慕长渊:“……”
白米饭陪汤面,你可真想得出来。
择一幸灾乐祸:“这就是挑食的下场。”
慕长渊不服:“沈凌夕吃什么?”
书僮理直气壮:“仙君不食人间烟火。”
魔尊大受刺激。
凡人的智慧在美食研究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慕长渊向来放纵口腹之欲,这会儿却只能对着毫无卖相的汤面干瞪眼,得亏魔修不需要证道,否则他道心能碎成饺子馅。
魔尊一度怀疑择一是专门来替沈凌夕出气的。
他问:“沈凌夕在做什么?”
择一答:“打坐。”
打坐是为了静心,看来白天的事情还没翻篇,慕长渊总算稍微气顺些,拿起筷子挑出两根寡淡的面条,忽然疑惑道:“你该不会连盐都不放吧?”
书僮:“医宗大人说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慕长渊:(╯‵□′)╯︵┻━┻
他把筷子一甩,“不吃了。”
那可不行,病人怎么能绝世呢,必须吃。
择一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动之以情晓之以慕夫人,反正非劝动闹脾气的魔尊吃完不可。
慕长渊一边委屈地吃着面,一边惆怅地望向远处华灯初上的街道。
他决定今晚给自己开个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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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修每提升一个境界就要经历一场劫难,天劫有强有弱,并且与道心直接关联——道心越强则天劫越若,反之亦然,倘若道心不稳,强悍的天劫能将修士劈得灰飞烟灭。
元婴后期的沈凌夕,距离位列仙班只有一步之遥。
他打坐时又察觉到有突破征兆,于是停下,决定找点别的事情做——比如在云城里转转。
临近七月半,云城正举办祈福驱邪的庙会,街道上长灯如龙,彻夜不息。
逛着逛着便觉得十分无趣——凡人寿命极短而人性贪婪,因而惹出许多是非,慕川已经是天道魔尊了还乐此不疲,上神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喜欢人间。
慕长渊不仅自己玩,还喜欢叫沈凌夕下凡一起玩,每次人间被魔尊卷得民不聊生时,玄清上神总要出来的。
碰面讲不了几句又干仗,打完各自回去养伤,魔尊下次还敢,沈凌夕拿他也没办法。
转了一圈回来的沈凌夕,上楼时没听见屋内有响动,警觉地探出一抹神识。
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锐利,雪白的袖袍一动,客栈房门轰然掀开!
屋内一片凌乱,八仙桌上的柜子倒在地,话本七零八落。
这些都不是沈凌夕掀翻的。
在他回来之前,有人闯进过这间屋子。
慕长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