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鹣鲽情深、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二人,转眼间就变得剑拔弩张。
玄宗门的人哪见过这种当面翻脸的情侣,当场目瞪口呆。
他此番目的是天生魂元体,刚才的话半真半假,但有件事是真的——当年的“云游修士”确实最先看中拥有天生魂元体的慕长渊,但慕夫人不松口,非要治好病才肯让他带走长子,修士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慕井代替他哥进入玄宗门。
慕井确实资质优秀,是非常好的傀儡容器,可他越优秀,玄宗门的凤门主就越惦记着当年那个病弱的天生魂元体。
毕竟“优秀”与“完美”,是两个不同层次的概念。
出现分歧意味着大鱼上钩,越到关键时刻就越要以退为进,那人见状,起身告辞道:“我与慕公子一见如故,一聊便是许久,二位好像有体己话要说,我就不便打扰了。”
“今年仙盟大会,玄宗门也会参加,有缘的话希望能与慕公子在白鹭城相聚!”
鬼话连篇倒是也有头有尾。魔尊目送对方离开后,目光彻底冷下来:“沈凌夕你什么意思,一听见有人能续命就阻止?”
他说话时,缚魂锁一阵“丁零当啷”乱响。
玄清上神寸步不让:“你也知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怎么短短几句话就相信人家特地为你的病情钻研多年?”
慕长渊愠怒道:“说了不关你的事,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说完转身上楼回房间,只留沈凌夕在堂前一人静静坐着,不知想什么。
择一原本就很喜欢沈仙君,尤其他没否认与慕长渊的关系后,书僮更是拿看姑爷的眼神看他,连同心也跟着偏了——说来说去,终归是自家少爷问题更大,上来就把话堵死,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沈仙君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么说总有他的道理。
书僮觉得百口莫辩的沈凌夕有点可怜。
直到少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书僮才对沈凌夕说道:“方院长说病人情绪不稳定,事关生死大事,还劳烦仙君多担待些。”
沈凌夕回过神来,道:“他生气了?”
书僮:“……”
是他想多了,沈仙君不可怜,沈仙君缺根筋。
书僮见状也没什么可说的,他要做的事还很多,便搪塞道:“估计是舟车劳顿吧,休息一晚就好了。”
沈凌夕点点头,问:“需要我帮忙吗?”
择一哪敢让未来姑爷做事,闻言赶紧摇头道:“明天就回慕家堡了,我想洗个澡,总得收拾收拾,不能太邋遢。”
书僮坐在车厢外赶马,一身风尘仆仆。
沈凌夕便说知道了。
书僮正准备离开,见他还坐在位置上思考着什么,想了想,终归还是心软了,走回来说道:“仙君,我家少爷很好哄的,顺毛捋就行。”见对方仍不明白,择一认命地叹了口气,道:“……要不您给他送两本话本吧,少爷最近喜欢打发时间,只要肯让你进门,随便哄两句,保准都能哄好。”
沈凌夕默然片刻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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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渊回屋灌了几杯冷茶后,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这个脾气发得没道理,但魔尊就是不高兴。
众星捧月长大的修炼天才,要求一个命不久矣的凡人保持冷静,怎么想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得亏本座不指望玄宗门,不然早就被你气死了。”
慕长渊嘀咕完,搁下茶杯,走到临街的窗边推开窗户,看街道上人来人往。
天色将暗未暗,临近七月半,云城每晚都有驱邪祈福的庙会,因此人流如织。
慕长渊垂眸,刚好看见沈凌夕从马车里出来。
他搬出了装话本的木箱。
书僮一路上搜罗了不少,上神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看了两眼,渐渐面露疑惑。
话本是快速了解民风民俗的方式,同时还不引人注意,很适合健忘的魔尊大人。
慕长渊就这么盯着他全神贯注地翻书,笃定这棵翡翠白菜连话本都没看过。
就在这时,破空声呼啸而来,慕长渊眼疾手快地接住朝自己飞来的东西,赶在沈凌夕察觉前用力合上木窗,不给对方一丝窥探的机会。
慕长渊做贼心虚般地喘着气,他背靠窗棂,迅速拆开手中的药丸。
药丸的香气和方才玄宗门徒身上的香料气味一样。
上面就一行字:明日子时前,城外西郊奈何峰见。
看来对方是觉得十拿九稳,准备收线了。
魔尊大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们玄宗门还真是……太岁头上动土,硬闯阎王殿啊。”
窗外。
沈凌夕看见封面上的“□□□□”,知道被严珂下了禁咒,这种小术法还难不倒玄清上神,他捏诀施法,将灵力点在封面上。
很快的,书中的内容就浮现出来。
沈凌夕看见框框里探出“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啊”“好大好深,请、请给我更多”和“要坏掉了呜”的字眼,疑惑地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陷入沉思。
“……”
街灯排排点亮,云城的夜市也热闹,白衣修士遗世独立,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良久,沈凌夕合上手中的话本,转身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