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哈利绞尽脑汁地考虑着怎么能让斯拉格霍恩交出真实的记忆,我很高兴虽然那天晚上我们的谈话非常严肃甚至沉痛,但至少让哈利终于意识到了形势的急迫。不过他一直没什么灵感,只能越来越频繁地翻他的魔药课本,希望王子在空白处写了点高招。
“你找不到的。”星期天的晚上,赫敏断言道。
“别说了,赫敏,”哈利说,“要不是王子,罗恩现在不会坐在这儿了。”
“他会的,只要你在一年级时认真听斯内普讲课。”赫敏不以为然地说。
哈利没理她,倒是趁赫敏给罗恩的论文纠正错字的时候偷偷凑过来问我:“你见过这个咒语吗?”
我瞄了一眼书页空白处的记录Sectumsempra(神锋无影),下面还有小字注释:对敌人。
我轻轻摇了摇头。
哈利看上去有些失望,偷偷把页角折了起来。
“我不建议你尝试。”我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咒语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哈利同样小声但急迫地问,“我们试过了levicorpus(倒挂金钟),那只是个有趣的……”
“不……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我犹疑地说,“但是,一般学生会在六年级时就明确自己有敌人吗?而且这个咒语……不知道为什么,令我很不安,我觉得它造成的后果可能挺严重的……”
古代如尼文课上巴布林教授说过,许多咒语只是在巫师最直白的命令与古代的“神秘”间取得了平衡,让魔杖听懂自己的指令。因此一些咒语的构造与它们带来的效果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大概可以理解为,不用英语而是用魔杖的语言发令。
而这个词语……让人联想到的分别是“削去”和“永远”……似乎是打定主意要造成严重的永久性的伤害。
“哦……好吧。”哈利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他确实有理由闷闷不乐,斯拉格霍恩已经第五十次拒绝了他,与此同时,虽然多比确认了马尔福时常去的地方就是有求必应屋,但无论他怎么尝试,那间屋子就是不肯向他显示马尔福所在的场所。
“为什么不行呢……”哈利喃喃地自言自语,“明明去年马尔福也闯进了我们的总部。”
“我想不行,哈利。”赫敏慢慢地说,“那次是因为玛丽埃塔这个笨蛋走漏了消息,马尔福已经知道我们怎么用那间屋子,他要那间屋子变成D.A.总部,它就变成了。可现在,你不知道马尔福进去时那间屋子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不知道让它变成什么样子。”
“我同意赫敏的意见,”我头也不抬地说,“活点地图上也没有它,我和乔治去年就讨论过,我们觉得很可能是它根本无法显示。”
上次聊过关于魂器的原理后,原本我暂时放下了这本《反咒的基本原理》,但今天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斯内普先是嘲笑了哈利所说的阴尸与幽灵的区别说了不如不说(还顺便嘲讽了假装阴尸入室盗窃的蒙顿格斯活该被关进阿兹卡班),接着阴阳怪气地说罗恩实心到在这个屋子里幻影显形半英寸都做不到。如果这些都还不算太糟的话,那堂课学习的是钻心咒相关的内容。
蒙顿格斯和钻心咒……我回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了书,似乎只要我一疏忽,那种刺破每一个细胞的疼痛就会回到我的身上来,让我不敢停下脚步,让我不能不抓紧一切可能。
大概是这堂课确实令人难以感到愉快,我、桑妮和赫敏看起来都有些心事重重,赫敏更是焦虑得直接回宿舍了,令人惊讶的是,罗恩倒是看起来非常精神。
“我要参加霍格莫德的特殊训练,然后再决定去不去考试。”罗恩似乎下定了决心把斯内普的嘲讽先放在一边。第一场幻影显形考试在四月二十一日,在那之前年满十七岁的同学都可以去报名参加特殊训练。
赫敏、桑妮和我都已经有过一两次的成功经验,更何况哈利以及我和桑妮要到七月下旬才成年,因此我们并不着急——赫敏除外,不管什么考试,她总要担心一下的。
“心态转变很棒嘛,”我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是遇到什么奇遇了?”
“哦!说到这个,”罗恩突然来了精神,从沙发垫里弹起来,兴致勃勃地对我们说,“我和哈利今天在盥洗室遇到桃金娘了,你们猜怎么着,她说她在等一个少年,一个经常来盥洗室哭泣的、敏感的、似乎被人欺负了的少年。”
“我们猜是个小男生。”哈利也接过了话头,“因为桃金娘说那个男生想哭就哭——像个……”我猜他想说像个女孩子,但由于对面正坐着两位女生,他知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桃金娘不肯告诉我们那是谁,她说要把秘密带进……哦,也许是下水道。”罗恩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
“如果被人欺负了又很孤单的话,总要发泄一下自己的心情吧?”桑妮蹙着眉说。
“那也不会哭吧,”哈利愣了一下说,“我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罗恩耸了耸肩,“太久远了。”
桑妮对于他们取笑桃金娘以及那个不知名的敏感少年的行为表达了不满,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气得桑妮也转身回宿舍了。
“有必要这么敏感吗?”罗恩嘀嘀咕咕地说。
“你哭过,哈利,”我冷不丁地说,“去年在神秘事务司,当时小天狼星受了重伤,你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哭过。”
“这不能相提并论吧……”哈利小声说。
“你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情况,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因为伏地魔死去或失踪,在这种情况下随意取笑别人并不明智,”我也对此感到了厌烦,站了起来,“顺便一提,如果要说谁在这六年都没哭过,大概是我。”
“我也没有。”罗恩用比哈利还要小的声音说。
“哦,真惊讶,你居然还在这里,”我毫无感情地说,“我还以为我们的讨论范围只限于情感容量正常的人这件事众所周知呢,哦对了,很显然,这件事除了你谁都知道,所以确实可以称为众所周知,对吧?”
在我翻了个白眼转身上楼的时候,我听到罗恩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虽然刚刚被骂的确实是我……但,还好茜茜是我们这边的。”
“同意,”哈利似乎也心有余悸地回答,“说实话,我怀疑如果她开足马力……伏地魔本人也未必能赢过她。”
行吧——我冷酷地想——现在我们知道在面对伏地魔时,我们至少又多了一项毫无用处的优势了。
***
时间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向前奔跑离去,云层的厚度越来越薄,晴朗的蓝天开始出现在城堡塔楼上空,又是一年的夏天要到来了。但学校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并没有如期望一般好起来。
当赫敏和罗恩要去霍格莫德参加幻影显形考试,而我和桑妮匆匆往魔药课教室赶去时,在庭院里我们遇到了一对有些眼熟的女孩,她们的表情可不像天空一样晴朗。
“蒙哥马利姐妹,”桑妮轻声说,“我在报纸上看到她们的弟弟被狼人咬了,因为他们的母亲拒绝帮助食死徒。那孩子才五岁,死在圣芒戈了……没人救得了他。”
“芬里尔·格雷伯克……”我回忆起了报纸上那则可怕的消息,“喜欢袭击小孩的疯子——莱姆斯跟我说过。”
——而且莱姆斯也是被他咬的,这是我听爸爸补充的。威胁有过节的巫师要袭击他们的孩子,将无辜的人变成狼人,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恶趣味,现在也成为了伏地魔的手段之一了。
我们不是受害者,很难说到底活下来变成狼人和就此死去,到底哪一个才是命运仁慈的表现。
我看向桑妮,她也和我一样难过地沉默着。我们不作声地拉住了对方的手,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气温明明在升高,但我们还是会觉得寒冷。
我们沉重的心情直到开始上课也没有得到缓解,当斯拉格霍恩教授问大家是不是都没到幻影显形的年龄时,才发现除了我和桑妮,这个地下教室里只有三个人:哈利、厄尼和德拉科·马尔福。
“那好,”斯拉格霍恩快活地说,“既然人数这么少,我们来做点儿好玩的,我要你们每人给我配一点有趣的东西!”
“听起来很棒,先生。”厄尼搓着手奉承道。
“什么意思,‘有趣’的东西?”马尔福烦躁地问。大约是最近被哈利影响了,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瘦了很多,脸更加苍白了,像是有半年没晒过太阳似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
我将目光移开时撞上了哈利的眼神,他的每一根眉毛都在努力暗示我:你看,他是不是有问题?
“哦,给我一个意外。”斯拉格霍恩轻松地答道,他转向了我,“我想普威特小姐对这件事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我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我的老朋友费迪南德那时候就总是说,‘无论何时何地,享受快乐吧’,我想你一定也没少听这句话吧。”
“呃……事实上我听的不是这句,”我诚实地说,“爸爸对我说的一直是,‘保持机警,然后享受快乐吧’。”
“他什么时候……啊……很明显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停留在哈利的身上,“我该想到的,他们的关系那么好,连我都几乎感到嫉妒……”
“先生?”桑妮疑惑地问道。
“哦!没什么!”他猛的摇了摇头,再次让笑容占据了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或者肥肉),“动起来吧孩子们!加分在课堂的末尾等着你们~”
“你有想法吗?”斯拉格霍恩离开后,桑妮悄悄问我。
“既然是意外和快乐……”那当然是要从乔治和弗雷德那里汲取灵感啦!
我迅速地在书上空白处写了些什么,和桑妮心照不宣地分工合作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斯拉格霍恩教授来到了我们的坩埚旁。
“让我瞧瞧,阳光般的金色,闻起来的味道……嗯,是欢欣剂吗?”他赞许地问。
“不算是,”桑妮与我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不过也可以带来快乐。”
“我们改良了口味,只需要那么小小一口——”我故作神秘地说,“就可以收获一整天的好心情~而且保证没有副作用!”
桑妮在桌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那么——我就尝一口,”斯拉格霍恩教授捏着小瓶子的瓶口倒出了一勺,凑近闻了闻,“嗯——不像是欢欣剂,但我想两位可爱的小姐一定不会骗我,那么让我尝尝是怎样天才的发明吧……哦!”
下一秒,他的头发全部都竖了起来,而且还自动地打了许多卷儿。二年级我们就掌握的竖发药剂,我只是又改动了一下,当然啦,借鉴了乔治和弗雷德的奇思妙想。
“天才的想法!”斯拉格霍恩哈哈大笑道,“确实给大家带来了欢乐,不过不是给我,是给其他人,是不是?”
“您不要担心,我做的魔药正是它的解药!”桑妮递上了另一个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