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问?不敢当,只是我到此,不得做做样子,与观中师父读了两三个时辰,便着了魔了,你勿笑我。”
这时候门嘎吱一声打开。
水蓝色一群在红木上拂过,嘴角微翘,赶走面上的清冷。
“宝钗,可欢迎我吗?”
妙玉并未多想,径直走到二人身旁坐下,倒茶、品茗。
期间赵云看了她好几眼,十分不解。
“姑娘是?”
“是妙玉,我的朋友。”
宝钗见到她的这一刻,不知为何,一颗心安定下来。
她们二人的关系其实算不得好,妙玉向来甚少与人来往,她也极度爱干净,这陌生茶杯是说什么也不会碰的,今日有些反常了。
探究的眼神没有瞒过妙玉,她解释道:
“吃你一口茶莫不是不行?几日不见你竟这般小家子气,可真让人心寒。”
“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会这般不识好歹,你能来我真是很高兴,旁边这位姓赵,是刘皇叔身边的将军,探春之事你可知?多亏他帮忙。”
宝钗心想,这人既然来此,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想必都已经知晓了。
这时妙玉才开始审视赵云。
从上至下地扫视一通,完全无女子的娇怯之状,眼底平静无波只将他看作常人。
“是个厉害人物,宝钗一定千谢万谢了,漂亮话我没有她会说。”
说完她倒一杯茶敬他一杯。
赵云并未拒绝。
“今日本为看看薛姑娘,没想到遇到了妙玉姑娘,云也敬两位姑娘一杯,日后便是朋友了。”
他为人一向开朗、直爽,即便心知感情不顺也能快速走出来。
朋友之谊未必不如男女之情。
“好!”
两个女子一同举杯,眼角弯弯,笑意粲然。
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蘅芜不禁有些惊愕,这走向也太与众不同了些,刚才还避嫌的两人变三人行。
妙玉今日会来她知道,只是不曾料到竟来得这么巧。
“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似乎不错。”
她可算开了眼界,她们其实都不算将爱情看得很重的人,能这般其实也不算稀奇。
“也挺好的。”
三张嘴蠕动不止,直至中午也丝毫不觉,太阳倦了他们也不见疲惫之色,日落西山,腹中响铃闹起来,才知误了时辰。
“哈哈哈!”
三人相视一笑,除却宝钗,另外两人都不该是话多、善谈之人,今日腹中牢骚却最是多。
“不妨在观里用饭?碧云观粗茶淡饭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只怕不成,一日未回,主公该着急了,多谢宝钗、妙玉。”
饱含深意的眼神一直在宝钗身上停留。
“那便不留了。”
宝钗说道。
事后他快速离开,妙玉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想是我来误了好事~”
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
“你可成就了一件好事,可得为我好生讲经。”
“你嫂子请我来给你治病,你当真是和以往大不相同了,这不算是病。”
妙玉说道。
“是压根儿没有,妙玉,近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很高兴。”
“可能告知一二否?唉,我从不是个问人长短的性子,近日说得多了,这张嘴就控制不住了,宝姐姐可否指点迷津?”
向来冷情冷性之人,今日反常过头了,宝钗心里怀疑呼唤着蘅芜。
【蘅芜你看这……】
【哈哈哈,不必忧心,她还是那个人。我们的事可以说。】
蘅芜也没想着瞒多久。
“嫂子因为我口中叫唤蘅芜二字,判定我有癔症,她那时我房中有一位唤作蘅芜的女子,她隐身了,除了我,旁人是看不见她的。”
她再续一杯茶,观察着妙玉的表情。
果然愣了一下。
“隐身?你莫不是在和我说笑?”
这时候蘅芜现身出来,直接坐到原本赵云的位置上。
妙玉心头一慌,茶杯瞬间落地。
这人竟和薛宝钗长得一模一样,若非亲眼所见她是断不会相信的。
“这,怎么回事?”
“姑娘别慌,且听我一一道来。”
蘅芜将她与宝钗的事情一一诉说。
一盏茶功夫过后。
“原来是这样。”
她深感震惊,但还是能接受,而后又说:
“所以,你们是真的准备那样做?可是,蘅芜姑娘图什么呢?”
一个逍遥自在的神灵何苦将自己卷入乱世的沼泽中。
世间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尔,她这样一位仙子早该看破红尘才对。
“并非一时头疼脑热,我虽然是神仙,但是许多事情我是不能在明面上干预的,宝钗与我本该是同体,她身在尘世,我如何能够避免,覆巢之下无完卵,唯有另建巢穴了。”
眼神中一派镇静自若,声音宛若清溪,不动声色地奔入大海。
“我觉得是个好办法。”
这般胆大妄为的想法即便是梦中也难实现。
今日竟有一人来帮助她们,倘若这是个必败的梦,她也愿入梦,长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