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来相克,我还是敢爱你。
第十九次循环,花酒藏一如既往是祭品。
祭品乃是到二十岁献祭给地狱里的恶魔王玩弄、发泄欲望、蹂躏的对象,死后,体内蕴含巨大的血脉力量会化作一道封印,再度把残暴成性的恶魔王封印在地狱中。
这就是他的命。
他认命吗?
现在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等着活到二十岁献祭给恶魔王,二是怀揣心机去靠近一个特别的乌鸦恶魔。
即便他是白鸽天使,与乌鸦恶魔属性相克。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刚夺回他人身自由控制权的大姐替他作主——
去引诱一个乌鸦恶魔——夜野肆。
然而,他不清楚自己还有第二个选择,不用无自由等死到二十岁。
当他被他姐的手下送进一个考场,第一想法是自我了解,摆脱祭品命运,逃出禁锢自由的牢笼。
显然,他不认成为别人所属物的命运。
考场内。
红黑的天空仿佛充斥着血液的猩红,笼罩着整个考场,肃穆的氛围让人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压抑。
稀疏林立的峰丛是唯一能够立足的地方,如果不慎折翼、失足,无人救应,将会坠入万丈深渊。
终点的方向飞来大小不一的石块。
夜野肆站在站台上,从深渊底袭上来的凉风,扬起他额前刘海,展露眉眼间的锋芒。
他微微压低红眸,使其整个面部有种厌世而冷酷的感觉,丝绸般顺滑白皙的皮肤在血红色天光下显得有几分似红酒,抬手摸了摸左眼角两颗细小好看的朱砂痣,思忖:飞过去就算完成考试,还有半小时,需要加快速度。
白鸽天使只有进入考场,没有现实世界压制,才能够生长出洁白光辉的六翅羽翼;乌鸦恶魔则生长出两翅黑色翅膀,头顶顽皮的恶魔之角,利爪和箭矢形状的长尾。
夜野肆只有黑色翅膀,其他属于乌鸦恶魔的体表标志,完全没有。
他佩戴好助听器后,听到如晴天娃娃一般的幽灵娃娃发出“刺啦刺啦”尖利声响,下意识捂住耳朵上的助听器。
夜野肆四处观望,确定在场只有他和一个……白鸽天使。
白鸽天使?乌鸦恶魔所属的大学怎么会有白鸽天使?!夜野肆心想。
他观察到——花酒藏站在站台边上,微微卷曲的头发随风飞扬,垂头,清冽的蓝眸盯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中,表情忧郁却很吸睛。
夜野肆感觉花酒藏样貌很养眼,而且也没发现花酒藏半只脚已经踩空准备跳下深渊,一时竟然忘记自己是来考试,不是来近距离欣赏第一个让他看呆的白鸽天使的漂亮容颜。
他转回头,立即展开自己的黑无光泽、被人嘲讽无数次的双翅。
其他乌鸦恶魔的羽翼都是有光泽的,虽黑却亮。
确切地说,他生来就是异类——
一个羽翼没有丝毫光泽的劣等、低阶乌鸦恶魔。
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亮点的弱者,在多年以后,会成为杀死恶魔王的人,变成一个半鬼半神的传奇人物。
夜野肆翅膀还没扑腾几下,就瞧见远方几只幽灵娃娃向他聚拢而来。
“来了!”他道。
见状,夜野肆一挥翅膀,脚尖离地。
蓄力飞开,刚躲避开晴天幽灵娃娃缠绕,他背后猛然传来一声求救声——
救命!
莫名其妙,夜野肆身体不受控制向后转,像是机器安装了自动检测。心脏猛地一撞胸腔,从前对花酒藏藏在潜意识里的爱,好似巴不得他随花酒藏一道坠入深渊。
他看到花酒藏现在身体腾空,急剧往下坠入深渊。
然而,他没有立即飞出去救花酒藏,知道白鸽天使展翅也能飞。
彼时,监控室里。
主监考官无法以光速冲进考场去就花酒藏这个特殊人物,此刻,唯一能救花酒藏的只有夜野肆。他向考场传达一句促狭却激动到尖利的喊叫声。
——救他!
夜野肆听到求助声,但依旧不为所动,翅膀扇得如蜗牛速度。
监考官见夜野肆不动,清楚这学生不是善茬,不会平白无故救人,那就利诱。
——给你加绩点!
夜野肆挥动翅膀,依然缓慢,简直就像是在和树獭比谁更慢。
条件不够吸引人。
监考官见夜野肆还是不肯出手救人,那就只得再加大利诱。
——绩点拉满!
夜野肆还算满意这个条件,如离弦的箭,唰地冲向花酒藏。
此次没有丝毫犹豫。绩点拉满,学位证就不愁了。
况且,他知道自己不能不救花酒藏这位贸然出现在乌鸦恶魔大学的白鸽天使,只是还想继续敲竹竿。他不抱住花酒藏,就和花酒藏保持同速坠落,倒悬着,眼对眼。
你也想死吗?花酒藏想。
他前些天自寻死路,偷摸藏药,过量服用,人是从阎王殿拉回来,但听力受药物干扰,暂时听不到声音。
他自然也听不清监考官求夜野肆救他用尽全身力气与手段。
相反,无神的眼眸里出现夜野肆俊逸面容的瞬间,内心莫名横生一股暖意,嘴角浮出一丝苦笑的弧度。
因为,他觉得有人陪他一同坠入深渊,莫名感觉是缘分。
另一边,监控室里,主监考官见夜野肆还是没有救花酒藏,抱着话筒,急切到双腿发软而跪地,手不停地颤栗,都急出听了叫人作呕的哭腔。
——救他!再给你十万元!!
如若花酒藏这个祭品,出现意外死亡,有缺胳膊少腿、三长两短的残缺,乌鸦恶魔和白鸽天使两界,势必再次交恶,极有可能打破百年间维护的和平状态。
这所大学无人能承担后果。
哪怕监考官知道花酒藏是白鸽天使界旧皇族、与联盟上级有重大人物联系,也要倾力保全花酒藏。
“十万元”的条件,夜野肆觉得还不错,也算心满意足了。
话音刚落,他立马把花酒藏揽入自己结实的胸膛里,再猛地一翻身,逆转方向,向上挥动翅膀,打横抱抱住花酒藏。
敲竹杆要有分寸,不然就泰极而否。
夜野肆打拼十二年这点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是心知肚明。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怀里的花酒藏跳下站台坠入深渊为的就是走向死亡,喊声“救命”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就算被人当成傻子,他也不想张开自己的羽翼。
最好不过,顺利成章死亡,摆脱祭品的命运,投胎重来。
结果,夜野肆还是救了花酒藏。
花酒藏一时内心仿佛被塞满了烧红的铁块,灼烧他的死亡意志,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死,希冀能够挣开枷锁,还是无法满愿。
身为祭品,只能心灵诚挚的献祭给地狱里的恶魔之主享用,怎可中道崩殂,自杀都得给他救回来再送去献祭。
想死的愿望还是在此刻疯长。